《漢俳知識雜談系列》

作者:段樂三

段樂三,中國漢俳學會常務理事,中國首屆漢俳百家詩人,曾任首家《漢俳詩人》雜誌主編,國內國外漢俳推廣者和普及者。

《漢俳知識雜談系列》

一、趣話漢俳

文/ 段樂三

詩的品種很多,外形是標記,分不出誰偉大誰渺小。

漢俳是詩的新品種,優眾之優。

好的漢俳不老,與日月同在生輝。但是,要出神:四平八穩,讀者無獲;故弄玄虛,讓人茫然;無病呻吟,看官厭假;獻媚取寵,叫人惡心。出詩容易出神難,出神功夫在詩外。要入化:入化的詩,操作遊刃有餘,處處得體,短如畫龍點睛,長則一線花廊。入體容易入化難,入化功夫在詩內。

總之,要脫庸、離俗寫漢俳。

漢俳像珍珠落盤閃耀,但不是珍珠那樣只做貴人的妝飾物。好的漢俳,群眾同樣能創作、愛欣賞、具有使用的能力。

漢俳像群花風格各異,但不是群花那樣只應時開放一下。好的漢俳,能綿亘千秋、有益萬代。

漢俳像熟透的水果,有色有香有滋味,但不是水果那樣要求皮肉完美。好的漢俳,只是鮮鮮的果汁,沁人心脾。

漢俳像陳年老窖酒醉人,但沒有至人發狂那麼高的度數。好的漢俳,愈醉愈明,愈醉愈仙,愈醉愈理世間萬象。

注:此文原載作家出版社2005年6月出版的《千家詩話》一書中。

《漢俳知識雜談系列》

二、漢俳的由來

文/段樂三

眾所周知,日本人是學習中國文字才有了日本文化,於是,創造出混合一些中國字形的日語。日語字音,有些沒有實際意義,要組成音節才能表達思想。他們創造的一些詩歌,最為流行的叫「俳句」。俳句有17個音,組成音節後,不像漢俳,沒有漢俳17個字的含義。通常,17個音的日本「俳句」,翻譯成漢俳,一般10個以內的漢字就能完整表達出來。

俳句在日本,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詩歌主體,有很多全國性的俳句團體和各地的俳句組織,還有專門的俳句刊物。

中日文化交流,由來已久。曾任中國漢俳學會副秘長董振華先生,撰文介紹:「唐詩隨着日本的遣唐使和中國高僧渡海東去,到日本落戶生根,開花結果。日本文學史家認為,八世紀以後日本的和歌、俳句以至其它文學作品都能看到唐詩的影響,日本歷代都有不少詩人、歌人、俳人能用漢字直接寫出合乎規矩的漢詩,甚至有的造詣頗深。」但是,中國知道「俳句」或留日學生能用日語寫作「俳句」的人,卻很少。在1980年5月30日以前,從來還沒有人想到過用17個漢字來創造「漢俳」。也就是說,這個日子之前,中國的文學史上,是沒有漢俳詩歌品種和漢俳這個名詞的。

1980年5月30日,中日友好協會首次接待以大野林火先生為團長的日本俳人協會訪華團,兩國詩人歡聚之時,時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的趙朴初先生,借用日本俳句17音為模式,用漢語律句的平仄規律,即席吟誦詩歌三首。其中有一首是:「綠陰今雨來/山花枝接海花開/和風起漢俳」。於是,用17個漢字創造出來的「五、七、五」三句格式的詩歌,就被定名為「漢俳」了。當天,在北海仿膳迎接日本朋友宴席上,時任中日友好協會副會長的林林先生,也借日本俳句17個音用漢語17個字「五、七、五」三句格式即席吟誦了自己創作的《迎俳人》二首。6月7日,訪華團去上海,杜宣先生在歡迎會上也仿照這種樣式誦讀了自作的《君來自東島》。1981年,《詩刊》第六期公開發表了趙朴初、林林、袁鷹等人的漢俳。1982年5月9日的《人民日報》,又發表了趙朴初、鍾敬文等人的漢俳。

所以,林林先生說:「古代漢詩是輸出的,現代漢俳是引進後由中國詩人再創造而成的。」

有人說,在《詩經》里就有了漢俳的影子,這種想法太幼稚。

有人說,新文化運動時就有人創作了漢俳,這是憑空想象。

有人說,用中國文字寫作的「漢俳」,就是日本人寫作的「俳句」,這是十足的文盲。不認識日文,是沒學習日語,情有可原;不認識中文詩歌,是睜開眼睛說瞎話。

註:此文原載《盤錦詩詞》2008年1、2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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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正確對待漢俳

文/段樂三

所謂正確對待,是因為漢俳是漢語新詩,是中國文化文學領域詩歌界的年輕夥伴,是有着國際交流往來的文化天使,不要對它隨心所欲,不要對它說些有失尊重的諷涼話。

漢俳姓什麼?

漢俳姓漢,名俳。漢為漢語,俳為詼諧滑稽,漢俳要求是漢語寫作出來的富有風趣、令人歡欣的短體詩歌。

目前,不知漢俳是回什麼事的國人還很多,這是因為漢俳年輕的緣故。自從1980年5月30日由趙朴初、林林兩先生創立漢俳至今,時間還不長,對一個人來說,可以說正走在人生蓬蓬勃勃的時期。對於一種新興的文學形式來講,不能過高要求,不能當成人看待。所以,漢俳的知名度還有待熱心漢俳的人細心呵護、傾心推介,多有一些人多用一些心去做漢俳的宣傳、普及工作。

不可思議的是,有個別文化人,把「文革」那套又搬出來了,給寫漢俳的人劃類,劃為「親日派」;更荒謬者說漢俳是日本詩,「去學日本人的東西,有損民族的尊嚴。」說這樣的話,若是閉關自守、夜郎自大的年代出自文化人的口不足為怪,改革開放多少年了的當今中國文化人,還出這種無知的惡濁語言,便不得不理論一下。國與國中的文化交流,亘古有之,源遠流長。與中國一衣帶水的日本人,不斷學習中國文化,成就了他們的文化騰飛。僅僅只說他們學習漢詩,就創立了和歌。我們欣賞日本的俳句,又創立了漢俳。這種文化相輔相成、親密交往,有何不好?林林先生在《漢俳首選集》的序言中說過:「古代漢詩是輸出的,現代漢俳是引進後由中國詩人再創造而成的。中日友誼要通過各種渠道來體現,漢俳創作也可以算是兩國文化情感的一種溝通吧。」我想,漢俳是中國詩歌的血脈,與日本的俳句,應該是近親關系。再打個比方說:如果漢俳是舅舅生的兒子,那麼俳句就是姑姑生的兒子,漢俳與俳句是姑舅老表關系。這種文化上的親緣關系,應該好好尊重,何必輕視?否則,我們的學校還開外語課做什麼?我們的學子還去外國留學做什麼?至於個別說漢俳是日本詩的人,居然將漢語寫成的詩當作日文讀,他是睜眼瞎!

其實,心態不正的文化人說出的瞎話,不正心態有二:一是自己沒認真學習寫漢俳,沒有品嘗到寫漢俳的快樂,便眼紅別人,心生妒火傷人。二是把過去日本軍國主義分子瘋狂侵略中國犯下的滔天罪行,牽扯到文化交流上了。國家領導人寬宏大量講友誼、講合作,我們就不能學着點嗎?

註:此文原載新西蘭國家《先驅報》中文版2006年5月30日與2006年6月6日「先驅副刊」上,又被選入《第三屆華文詩學名家國際論壇論文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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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寬松寫漢俳

文/段樂三

漢俳誕生後,創始者們應權通變立章法,只有「五、七、五」三句17漢字的體型規定,只有用韻者做到每句單獨成律和有兩句押韻就行的限制,只有用韻者不犯「孤平」與不出現「三平掃尾」或「三仄掃尾」的要求。

沒有一題只允許寫一首或只能寫多少首的規定。

沒有非用什麼風格或什麼手法創作的規定。

沒有像日本俳句要求季語的限制。

沒有不能講點律韻或非要講點律韻的限制。

沒有用韻者只許用普通話新韻或不許用舊韻和只許使用平韻不許使用仄韻的要求。

也沒有可以寫什麼內容或不能寫什麼內容的要求。

所以,漢俳就是漢俳,不是格律詩句那麼要求「粘對」押韻嚴格,也不是新詩句那麼散漫無羈流盪忘返,而是精短便利、易顯靈氣的詩歌花園中的雜優品種。

習慣用詩韻寫詩的人,無論用舊韻還是新韻,雖有至少兩句押韻的要求,也沒有限制押在哪兩句上。如果想用平聲把韻押在第一、二句句尾,那麼第三句句尾字最好用與第一、二句句尾同韻母的仄韻字。同樣,如果想用仄聲把韻押在第一、二句句尾,那麼,第三句句尾字最好用與第一、二句句尾同韻母的平韻字。這樣做,是為詩讀起來順口一些流暢一些。但漢俳一定要有詩意,不是說白話,也不是韻文,不能寫成像快板、唱詞那樣的順口溜。

漢俳揚舊體詩與新詩之長,讓各種詩歌愛好者都能在它的體型內盡情盡意創作。

有人想用自己的愛好為漢俳添加新規,只許這樣,不能那樣,去限制別人的愛好。這樣做不好,會弄巧成拙,把不同愛好的詩人排斥在漢俳寫作的門外。

讓這種新生不久的漢俳詩品種寬松一些,讓寫作漢俳的詩人各有千秋、百花齊放、和平共處,不是很好嗎?

注:此文原載作家出版社2005年6月出版《千家詩話》一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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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怎樣才是寬松寫漢俳呢?

文/段樂三

2003年第四期的《漢俳詩刊》紙刊卷首,我寫了一篇短論叫《寬松寫漢俳》,因受版面限制,點到為止,沒有展開。怎樣才是寬松寫漢俳呢?是有一個度的,這個度,就是在漢俳的范圍內說寬松。

1、律韻寬松。

這些年來,在《漢俳刊物》紙刊的來稿中,有三種傾向。

第一種傾向:韻文方式。不論平仄,只求句尾兩句或三句同韻母帶點韻味,詩句流暢像韻文。這樣的詩作占90%,是屬於漢俳創始人之一林林先生寫作習慣的一種傾向。所謂「不講律」,是指漢俳的每個詩句,不像絕句、律詩那樣嚴格講究平仄規律。所謂「只求句尾兩句或三句同韻母有點韻味」,是指押韻也不局限平聲仄聲,一首漢俳中有兩句或三句句尾字同韻母就行了。但是,許多作品,只是語言近似林林先生的作法,在「俳」的品味上做到像林林先生那樣把詩句寫得富有風趣、令人歡欣,並不多見。

第二種傾向:仿照格律。追求抑揚頓挫音律美,詩句像格律詩句子那樣講究平仄,每首漢俳至少有兩句的句尾字押在同一個韻部上。韻本可隨選一種,不混用,控制用虛字。這樣的作品占9%,是屬於漢俳主要創始人趙朴初先生寫作習慣的一種。這些作者,同時也寫格律詩、詞、曲。

第三種傾向:散文方式。擯棄格律,用當代口語寫作,追求詩的意象和通俗語言。這樣的作品只占1%,是屬於同時寫新詩的作者。

我寫漢俳,絕大多數作品講平仄,是因為過去用習慣了佩文詩韻,駕輕就熟。但是,我努力用當代語言入詩,剔除陳腐,讓詩大眾化。同時,我在極力提倡韻文方式與散文方式寫漢俳,也就是講點韻味或乾脆用白話來寫。大家可以調查一下,現在的中學語文教師,給學生講唐詩宋詞時,自己懂格律能寫格律詩的有幾人?很多中學,一人也找不出來,格律詩寫作怎麼向後代傳遞?漢俳自由,只有一個三句17個漢字的體型,自由到可以完全沒有律韻的約束,這樣多好,不會難住後人嘛。

2、詩語萬象。

寫作任何一種文體,其內容只要做到有益於人有益於社會就行,寫什麼,怎樣寫,是不加限制的。

日本的「俳句」不同,要求詩中含有「季語」。「俳句」要求「季語」,是日本人的地域造成的,他們只生活在西北方的幾個小島上,人們的氣溫、地理感覺一樣。中國人寫中國人的「漢俳」,天南地北很難有同樣的季節感覺和人事心態,經緯跨度太大,南北氣溫很少有相同的時候。有人提出,要求中國的「漢俳」也像日本的「俳句」一樣有「季語」,且不知,漢語寫詩常在修辭手法中表現了季令人事,根本沒必要把「季語」當作寫作漢俳的一個條件。詩語萬象,與心情同飛,更會把漢俳寫得神氣揚揚。

3、雅俗共賞。

雅俗怎麼界定?像李白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俗人能在說話中磣和幾句,雅人也津津樂道引用發揮。這詩是俗還是雅?

我不喜歡讀那些用僵死了的字詞寫出來的漢俳,僵死了的字詞就是人們說話寫文章已經不用了的字詞,要翻字典詞典才會重新明白。且不說這有多費力,掃人興致,依靠字典詞典才能讀懂的漢俳?還是雅嗎?

我想,鑽故紙堆尋找冷僻字的人,也要寬松對待自己的寫作,把自己放在社會中,作品與當今融合,融合在讀者群里,怎麼樣?

註:此文原載新西蘭《先驅報》中文版2006年5月30日與2006年6月6日「先驅副刊」上,又被選入「第三屆華文詩學名家國際論壇論文集」之中。

主編:白雲從容

編委:陳素玲,康小樂,瑞雪豐韻,蘇斌,華山,妙妙,

Py小雨,鄧祖成,Ruby,Mikko

來源:華人頭條B

來源:新西蘭詩畫攝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