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之魔童降世》再掀國漫熱潮,海派連環畫也是國漫嗎?

《哪吒之魔童降世》再掀國漫熱潮,海派連環畫也是國漫嗎?

近日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成為中國影史動畫電影票房第一,也讓 ” 國漫 ” 再度成為熱詞。正日漸興起的國漫和傳統的諷刺漫畫、插圖、連環畫等能否歸為一談?日前在深圳舉辦的《百年國漫大展 Y-COMIC-X?》展覽中將國漫的源流上溯到《子愷漫畫》,並將賀友直、戴敦邦、施大畏等畫家的連環畫作品納入展陳體系,引發各界關注。

業內人士認為,隨着民族文化自信的提升和優秀作品的不斷涌現,中國漫畫也到了需從學理上系統梳理研究、辨明源流的時機,以助其更好向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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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國漫大展展覽現場

漫畫和 ” 小人書 ” 區別在鏡頭語言

從 1925 年的豐子愷漫畫,張樂平的《三毛從軍記》、萬籟鳴的 ” 猴子撈月 “,到連環畫泰斗賀友直的《我自民間來》、中國動畫電影代表作《哪吒鬧海》總設計師張仃的水墨手稿,戴敦邦二十年暢銷繪本《紅樓夢插圖集》……這些作品作為承載文化記憶、演繹中國故事的經典之作,早已被美術史所承認,放在任何一座藝術殿堂中都不會失色。然而,當它們和時下流行的《鏢人》《一人之下》《那年那兔那些事》等新國漫共同展出時,卻有了另外一層含義。

在《百年國漫大展 Y-COMIC-X?》,85 位中國漫畫家的 400 余件漫畫作品以時間為線索,串聯起中國漫畫初長成、連環畫的黃金時代、外來影響下的新國漫、國際化與數字化、獨立精神、漫畫與多媒體時代六大章節。為何要將諷刺漫畫、連環畫歸入國漫體系?展覽主辦方設計互聯副館長趙蓉認為,無論是老一輩藝術家運用水墨等藝術形式的漫畫,還是如今年輕人的國際化漫畫語言,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去表達,並且堅持作品趣味性。” 以圖像說話,在不同時代連接起人們對於文化的共同感受與記憶。相比風格上的變化,我們更看重漫畫作為一種與觀眾緊密聯系的藝術形式所體現的時代變遷。”

在上海城市動漫出版傳媒有限公司總編、上海海派連環畫中心主任劉亞軍看來,連環畫是用連續的畫面表現故事,其中單線白描的形式在歷史上最為輝煌、影響力最大,但連環畫不等於 ” 小人書 “,用多幅連續形式講故事的漫畫都可以叫連環畫,這也使得傳統連環畫和新國漫本沒有天然的鴻溝。不過,傳統連環畫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步入衰微,除了在內容上常常囿於寓教於樂的層面外,視覺表現上的局限也是重要原因。” 傳統連環畫不是鏡頭語言,而是以中景為主,一鏡到底。新國漫正是運用了特寫、切割等鏡頭語言,豐富了畫面表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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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二《一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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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明姑娘》

傳統連環畫和新國漫的關聯也在展覽中有明顯反映,比如展覽顧問、中國知名漫畫家、動畫導演顏開 1994 年起連載的《雪椰》是在 ” 中國動畫 5155 工程 ” 啟動之前唯一被中國漫畫讀者認可的漫畫作品。1996 年,《雪椰》作為中國國內第一本新型卡通漫畫單行本出版發行,出版方仍是連環畫出版社。比較《雪椰》和傳統連環畫,鏡頭語言的運用無疑是一大特色,在另一方面,來自西方和日本的影響同樣鮮明。趙蓉介紹,上世紀 80 年代到 90 年代,中國的漫畫家接觸到來自日本或西方的漫畫形式,繪畫語言變得非常當代化。比如《雪椰》中可以看到許多強化效果的速度線,把文字對話框直接植入圖像,使得整個場景感和代入感更強,這樣的作品也更符合新一代年輕讀者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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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開《雪椰》彩稿

不過,經典的作品總是超越時代的。連環畫泰斗賀友直早就隊鏡頭語言無師自通,他的《山鄉巨變》中,表現人物喝醉後的景象、視角都是搖搖晃晃的,也在當時引發轟動。連環畫在構圖、細節考證上要求嚴格,但現在的動漫作品往往只注重故事節奏,作者的手上功夫、文化修養也和老一輩作者差距很大,這也使得當下國漫里難以出現真正的藝術精品。

傳統連環畫從未故步自封

幾年前,在一次上海美協組織的連環畫創作項目啟動大會上,賀友直提出,” 能不能畫成繪本的形式?” 這句話讓在座的人都大吃一驚。連環畫用畫面表現故事,先有文再有圖,在當下需要突破這一限制。賀老始終在考慮海派連環畫的發展方向和未來,他在晚年曾經不止一次講到,海派連環畫將來要往繪本方向努力。在他看來,所有的畫面、文字都服務於講故事和傳播,繪本是最好的語言。

不僅是賀友直,許多傳統連環畫家都意識到,隨着時代發展,連環畫必須要與時俱進,在形式和內容上不斷創新和突破。海派連環畫在當下有兩種探索方向,一種用鏡頭語言、條漫等方式重新表現經典連環畫作品,使其更加適合當下的手機閱讀習慣。比如在《雞毛信》中加入對話框,給海娃丟失雞毛信後大驚失色的臉部表情做特寫鏡頭;把黑白連環畫《西廂記》轉成彩色條漫;給三國人物加入現在建築背景,重新解構連環畫《三國演義》等等。另一種探索則是將連環畫和現在的數字化技術結合,通過 AR、VR,游戲等方式注入新的活力。

老一代連環畫人一直在思考如何跟上時代,他們從來沒有故步自封。比如曾創作過《孫子兵法》等連環畫作品的楊德康,近年來一直在探索如何用連環畫的方式講奧數。為了研究鏡頭語言,不會電腦的他把畫面復印好,再用剪刀減下來,一張張地貼出電影感。在探索中,也有新一輩連環畫人對傳統的堅守。比如倪春培創作《淞滬抗戰》時,始終用毛筆在宣紙上構圖,盡管硬筆更加省力,但就像賀老等人所堅持的那樣,用毛筆,味道才能出得來。

如今,連環畫創作整體上走出低谷時期,處於復蘇的狀態。從去年開始,連環畫創作數量呈現井噴狀態。以前不少創作項目要反復溝通多年,現在很多外地城市也主動約請連環畫創作。傳統連環畫除了在主題出版市場上占有一定分量外,一些經典題材如《三國演義》等依然受市場歡迎。

國漫發展需補 ” 造型 ” 短板

業界認為,將新國漫與歷史上輝煌一時的傳統連環畫和動畫作品做梳理和關聯,尋找文化給養和發展方向,是時代的必然。在百年國漫大展開幕式上,展覽顧問、中國美術家協會動漫藝委會副主任、廣東省動漫藝術家協會主席、廣州市動漫藝術家協會主席金城介紹,十年前,漫友雜志社和中國美術館合作承辦過中國動漫藝術大展,自己前不久也和一些漫畫家策劃過 ” 中國動漫日本行 – 從水墨中來 ” 展覽,希望讓世界看到中國動漫的水墨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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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樂桃《寶貝,一起環游世界吧!01. 忙忙碌碌的香港》

如今重提動畫上的中國學派,說明我們已經有了足夠多的優秀作品,具備了讓中國學派重新煥發生機活力的文化自信。與此同時,連環畫家也在不斷走向海外並獲得認可。近幾年隨着中國經濟和文化影響力的提升,中國的連環畫也開始向海外輸出,其中尤以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的 36 本連環畫《三國演義》為標志,不僅在海外取得了不錯的銷量,也是外國人了解中國文化的基礎。最近,雲南畫家李昆武創作的連環畫《我這三十年》,通過個人的喜怒哀樂折射中國變遷,輸出到海外後也大受歡迎。

過去,中國動漫最大的短板是不會講故事,從近年來的幾部動畫電影可以看出,中國動漫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講故事方式,《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成功也更多在於故事講得好。但國漫要進一步發展,還需要補上其它方面的短板。今年上海電影節期間重新修復放映了《大鬧天宮》,其中中國元素的運用,包括張光宇的人物造型燈至今看來仍是難以超越的經典。包括《哪吒之魔童降世》等許多當下人氣動漫作品在有好故事的同時,人物造型仍有過於歐美化或日韓風的爭議,如何吸收借鑒傳統水墨動漫、線描連環畫等優秀作品的造型語言,發揚中國學派精神,也是需要認真研究的課題。

另一方面,相比傳統連環畫,新國漫尚未被藝術機構所接納。顏開介紹,針對國漫的專業性的漫畫展覽非常少,如今更多是在全國各地的一些大賣場看到國內漫畫家的作品零落地在一些非常簡陋的展板上放着。但在國外,優秀漫畫家的作品被放在頂級藝術場館中展出。” 希望未來具有學術性、藝術性的國漫展覽越來越多,讓參展者能夠在展覽中找到尊嚴,覺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藝術家,從而創作出更具有藝術水準的作品。”

專家提出,在當下尋找更好的發展,新國漫和傳統連環畫需要互相守望。

欄目主編:施晨露 本文作者:鍾菡 文字編輯:施晨露

來源:華人頭條B

來源:華人號:中國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