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蛋黃人》監制翁子光 現在的網劇評估會害死很多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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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

翁子光並不是一位高產的導演,他上一部與觀眾見面的長片,還是2015年的《踏血尋梅》。這部翁子光的第二部導演作品,用非常獨特的視角,講述了不同於一般犯罪類型片的黑色故事,獲得8項金馬獎提名和7項香港電影金像獎。

乍看之下,翁子光與8月16日播出的網劇《蛋黃人》似乎沒有太多相似點。他最新監制的《蛋黃人》,是每集20多分鍾、一共12集的迷你劇,講述的是一名大學生李致遠突然被外星生物「共生體」附身,這個名為「蛋黃」的共生體既能治療好他的癌症,又能提高他的體質堪比超級英雄,但同時,外星「母體」派來捕殺「蛋黃」的「工蜂」,也來到了地球。李致遠與蛋黃一邊要解決生活中的種種麻煩,想辦法幫助到女神王南,一邊也要共同對抗外星壞人的追捕。

這樣的一個青春、冒險、科幻,還有不少冷幽默的題材,與拍出《踏血尋梅》的翁子光有什麼關系?翁子光表示,只能拍黑色電影,是大家對他的誤解,他不光想拍喜劇,還是《鄉村愛情》的忠實觀眾。在他看來,現代文化當中,很多東西都是融合的,「是一個大雜燴」,他很喜歡這樣的混合類型,自己也在不斷探索,與編劇孫霏,及老搭檔大地電影合夥成立「一劇之本」這個公司,一方面是為了幫助到現在的青年導演,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探索更多沒有出現在中國銀幕上的電影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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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提名的《踏血尋梅》

《蛋黃人》的特殊性還在於,導演錢寧黃2013年畢業於美國南加州大學(USC)電影學院,「學的是動畫,執導的項目也都是動畫作品,只有紀錄片《為什麼中國男生泡不到美國妞》和幾部真人短片,完全沒有長片或劇集的經驗。」

翁子光加入項目時,已經拍攝完成,他更多的是在剪輯上幫助導演找到故事的節奏和方向,在導演家剪了整整一個月,弄得導演都問他,「你這個人真的沒事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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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黃人》劇照

他擔任網劇的監制,也是為了自己未來嘗試執導網劇項目進行試水,提前了解很多關於網劇的創作以及製作方面的種種方式。由於篇幅時長的問題,劇集相比電影更加容易承載復雜的故事,翁子光目前也對更加宏大的故事更加感興趣,比如他會開始對「從心理學、犯罪學的角度來看社會事件」感興趣,以及古代的故事,比如以陳圓圓的視角去,去呈現她「怎麼去跟年代以及自己的處境發生這樣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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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Netflix已經與他有過接觸,雙方已經討論過合作的可能,也許會拍一些關於犯罪的題材,「但是從心理學里面出發的」,還有一些社會現實題材的,用很正面的態度來看社會邊緣故事「討論比較多元的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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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

界面文娛對話翁子光:

界面文娛:《蛋黃人》是你第一部監制的網劇,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項目開始嘗試做監制?

翁子光:對,這是我第一部,我這兩三年跟我的合夥人孫霏和老搭檔大地電影成立了「一劇之本」的工作室,是我們希望除了自己項目之外,也會帶一些新導演,開發一些項目。有時候不是新導演,可能會指向一些相對不主流的題材,或者是有的導演我們覺得很有才華,但在市面上他不知道怎麼定位。我們去為中國電影、整個影視的項目包括網劇,找一些新的題材、新的元素。

我覺得現在中國電影雖然有很多不同的類型,但題材(方面)其實是挺貧乏的。有很多題材(沒有好好發揮),特別是現實主義題材或者科幻題材,甚至是一些歷史題材。比方說中國有很多歷史人物,其實我們沒有從特別文學的角度去看待。一般大陸的歷史片可能要不是事件類或者主旋律,要不就是很理所當然的理解,並沒有對整個歷史或者整個中國當代怎麼從以前過來的那種東西進行深挖。那麼我們應當如何去做一些更多維度的理解呢?我覺得這可以是一個新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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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黃人》劇照

說到《蛋黃人》,是我們第一個去嘗試的網劇。從這個項目我們能重新去理解網劇世界里面其實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孫霏做了很多探索,比如網劇怎樣去融資、發行、製作,里面有很多東西需要去(摸索),以及網劇的類型里面有什麼特點,要注意什麼,需要投入什麼。這些我們都做了不小的工作。我們希望未來除了電影,在網劇上我們也會去做,可能找一些不同的年輕導演,或者是我們在主流市場里覺得非常搶手的導演,去發展他們,拍他們最喜歡的東西。

《蛋黃人》導演錢寧黃真的是一個超級科幻迷,看完之後,會讓我們想到日本那個《寄生獸》,也會想到美國的《泰迪熊》。我們小時候都看過《E.T.外星人》,科幻片不是都要求很宏大,可以是一個很小很生活化的東西,這個劇就有這個感覺。新導演拍一個他最喜歡、最擅長的東西,而且是跟自己生活有關系的,這是我最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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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獸》

界面文娛:而且錢寧黃導演之前都是做動畫的,這是他第一部真人片。

翁子光:對,他從美國回來,對動畫、特效都挺有自己的想法,從內地很難找到導演有這個視角去弄片子,因為他一直在這個專業里學習,他還有自己很多的想法和愛好,所以《蛋黃人》作為他的第一個網劇作品,我們支持他。

界面文娛:你是在什麼階段以監制的身份進入《蛋黃人》項目的?

翁子光:已經拍完了,拍完了給我看了素材。他們有很好的專業團隊,製片人楊燁是我多年前某個項目的拍檔,所以我願意去幫這個忙,而且我覺得新導演做出來的東西很專業,在中國網劇里還算一個高水平精良作品。我希望網劇能走這個方向。不是很多人天天在看Netflix嗎?其實大家還是對好網劇有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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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黃人》海報

界面文娛:作為監制,你是從哪些角度去幫到這個項目的?

翁子光:我後來幫導演做了一些剪輯的工作,我覺得導演拍了很多東西,但有時候看了太多,不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我會在結構或者整個敘事的感覺上,給他一些概念,但我不會強行地給他,還是要去理解他到底原本是怎麼想的。

新導演很多時候溝通會比較慢熱一點,在溝通能力上不是非常成熟,這方面我們要幫助他去給觀眾或者投資人信心。

界面文娛:我聽說你幫他剪了整整一個月?

翁子光:真的快有一個月。他也很奇怪,他說你這個人真的沒事做嗎?(笑)天天來給我剪片。而且是我去他家剪,我們都在北京,住的地方不遠走路就能到。他沒有想到我有這麼用心,以為我只是掛名什麼的,但我真的是一直幫他看,後來剪出來的效果,我自己看還是覺得不錯。後來也找了一些其他剪輯師去幫忙,剪輯對新導演來說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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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黃人》導演錢寧黃

我其實沒有去剪短,主要的那些地方我還幫他拉長了一些,有一些鏡頭他拍了覺得(不太好),(我覺得)那些鏡頭拍那麼好,或者演員狀態抓那麼好,就不要輕易去放棄它。因為導演已經看過太多遍了,已經沒有感覺了,我就把它加回來,重新給他信心。

導演剪片肯定會受到很多挫折,因為N個人看過之後,會覺得這里不好、那里不好,慢慢地就不知道往哪里走了。我感覺在這個階段還是給了他能量的,他會常常給我發微信,說導演我知道了,這個東西原來可以是這樣的。我感覺我提起了他對自己作品的興奮度,這個是很重要的,要喜歡自己的作品。

我很尊重導演的,每個決定或者是每一個想法,包括他喜歡不喜歡、接受不接受,這些跟他的直覺很有關系。他有時候說不出來為什麼,但對這個東西反對或同意不需要原因。當然他會有誤區,我們要把他從誤區里面拔出來,同時也必須要讓他服氣,因為我們必須要相信導演的本能,從開始要做的這個東西就是他自己的。這是我們作為「一劇之本」也好,做網劇也好,必須要常常提醒自己的。

界面文娛:《蛋黃人》全劇時間200多分鍾,每集20多分鍾。這樣迷你劇的形式在國內視頻網站並不常見,你是如何考慮的?

翁子光:我覺得長是沒問題的,我很喜歡很長的東西。我自己如果有一天去拍網劇,唯一吸引我的就是,劇本可以盡情去發揮,就像長篇小說。好像是不是現在年齡差不多,不再年輕了,人就開始會有很多想法呢?想的東西越來越多,想表達的東西就更多,所以必須要有很長的時間去裝載這個(故事)。

《風再起時》第一版是6小時的,後來是4個小時,然後再剪到現在的兩個多小時。真的會越來越覺得,如果很多東西想要去表達,結果就會拍得很多。可能有一天拍網劇也是,從編劇角度可以用很宏大的結構去講一個人的故事或者當代社會里面很復雜的關系,我覺得這個值得去做。而且我覺得200多分鍾是很短的,這個長度也是OK的。

《蛋黃人》用什麼方式跟觀眾見面,也取決於播出平台,雙方認為最合適的播出方式是什麼。之前有很多不同版本的嘗試,大家最後達成共識的是現在的形式,是讓觀眾以最舒服的狀態進入。如果我是導演的話,我可能受不了要經歷這些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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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與梁朝偉、郭富城合作的《風再起時》

界面文娛:這個劇也是你第一次接觸網劇,會有不安全感或者擔心嗎?

翁子光:沒有,我很放心,主要還是看作品,作品出來OK,大家不會說偷工減料,我就覺得OK了。這幾年有很多人找我們拍網劇,甚至我們這家公司現在也會開發一些網劇。到底是怎麼弄?我們一直放在那邊也沒有推進得太快,因為我這個人可能有你所講的不安全感。我的不安全感是在我自己的創作范圍里的,到底要做一個什麼樣的?我自己的作品怎麼去做?所以在整個學習過程里面,除了我給《蛋黃人》能量,它也給了我一些經驗,「原來網劇是這麼一回事」,其實這也是為我自己將來要拍的作品做准備。

界面文娛:但《蛋黃人》這部作品是科幻冒險喜劇題材,跟我們熟悉的你所擅長的犯罪題材非常不同。

翁子光:覺得特意外是吧?其實我一直很想拍喜劇,但沒有人相信我能拍,很多人還不相信我看《鄉村愛情》。我看了很多。我覺得現代文化是一個好像集合的東西,是一個大雜燴,比如你看賈樟柯的電影里有很多老的流行歌,而且他電影里的場面也有荒謬、搞笑的,甚至還有科幻的。為什麼可以這樣呢?或者你看《地球最後的夜晚》,其實是混合了一些類型的,有點像勞倫斯寫的那種犯罪查案小說,也融合了黑色電影的東西,加入了現代的像王家衛電影的美學的東西。人們會覺得哎呀還挺有新意的。

孫霏是我的編劇,她最了解,我們不會純粹從類型出發。我覺得大家來看我們的電影,要求會很不一樣,所以我們有時候會給自己不同的難題去做,比如接下來和姚晨的《桂花飄鄉》,我們也在想怎麼給姚晨新的能量,因為她已經做了幾個文藝片,觀眾需要(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所以我們一直在找什麼樣的最適合她。現在劇本已經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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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晨與翁子光將合作《桂花飄鄉》;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界面文娛:你怎麼看現在的網劇市場?你自己想拍的網劇是什麼樣的?

翁子光:我覺得從題材上看,(市場)突然一窩蜂就去做犯罪了,對吧?偶爾有一陣子只能做古裝,再早就是穿越。我感覺未來有一大堆人也會投這種好像科幻的項目。包括之前《動物管理局》,我覺得也做得不錯。我們這個是因為特效的進步,隨着成本的減少以及經過培養的專業人才越來越成熟,未來應該會有越來越多的科幻題材。

我們能不能再找一些新的題材去做呢?比如《我們與惡的距離》,就做得很好啊,是一個從社會事件出發的故事,能從心理學、犯罪學的角度來看。我們有沒有這個可能性呢?還有就是很多嚴肅的歷史題材,我們只能在電視劇里看到,網劇很少去處理。我們是不是可以往那個方向去做一些特別精良的東西呢?比如有一些古代藝術家。

還有我們很想去做陳圓圓的故事,我覺得陳圓圓作為歷史人物很有趣啊。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看活在那麼一個年代、那樣一個處境的女性,怎麼去跟年代以及自己的處境發生這樣的關系。我覺得這些都是可以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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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惡的距離》

以前我們覺得網劇的成本都很限制,現在會更加開闊,但我們在融資上有時候會遇到一些困難,很多投資方還是挺保守的,有很多所謂的策劃組或者他們內部的評估,有時候限制了創作人的想象力。現在我覺得好一點,大家可能對我有信心或者對我之前的作品有一種認可,所以如果我做監制,可以幫導演去打這些領域的陣地。如果我是導演,就更加地不讓步了。

我希望去做一個更加創新的東西,但這個過程里還是需要比較(多的)磨合,因為每家公司都在這方面評估挺嚴格的,但我覺得這個評估其實會害死很多作品,害死很多創作者,因為你評分只能從固有類型的作品找標准,如果大家都沒看過,你怎麼去評?這是最大的問題。

包括我自己的電影也會面對這樣的問題,會有一些相關方給一些意見,但你不能否認你是沒有看過的,沒看過還用以前的標准來打分,這會讓大家非常模糊。我覺得這是影視工業里面非常不健康的現象,從我做新導演開始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

我希望我們有「一劇之本」,可以為創新的導演打一條路出來,讓他們真的可以暢所欲言,我們在專業性、在跟觀眾的溝通,或者在投資方面的安全感和把控力上,做一些工作。這是我們的目標。

界面文娛:你自己執導的網劇目前開發進展如何?

翁子光:我在寫一些,之前Netflix有找過我,但我沒有說馬上要做,我們有一些想法碰撞過,但還沒有定下來。的確是因為我們接下來拍戲的檔期也是挺滿的,所以如果要拍劇,時間消耗更大。我也有考慮拍一些關於犯罪的,但真的是從心理學里面出發,不是那種犯罪類型的。

還有就是會有一些社會現實題材的那種,包括比較多元的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不是可以用很正面的態度來看這些邊緣題材呢?我們希望提供一些從他們的視角出發去看社會的角度。

來源:華人頭條B

來源:華人號:娛樂哇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