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要拍英文版《三體》《權游》編劇操刀會水土不服嗎?

「好萊塢最核心的規則,一是主題黑白分明,不能復雜;二是電影要符合主流價值觀。」曾坦言不會將《三體》交付好萊塢拍攝的劉慈欣,最終把這個拍攝重任交給了「好萊塢的死對頭」Netflix。上周,《三體》三部曲版權方三體宇宙、游族集團與Netflix 共同宣布,將聯合開發製作《三體》英文系列劇集。加上之前企鵝影業參投國產《三體》劇版拍攝,兩大影視巨頭的加盟,賦予《三體》在新版權期崛起的信心。

Netflix要拍英文版《三體》《權游》編劇操刀會水土不服嗎?

事實上,《三體》不僅在中國俘獲萬千科技迷的心,在海外也掀起一陣「三體熱」。大導演詹姆斯·卡梅隆就是《三體》的粉絲,他曾表示非常期待《三體》的影視化改編,盡管將它拍攝成電影的難度很大。

在亞馬遜網站上,《三體》英文版在全部暢銷書中曾排名1345,在亞洲文學分類中排名第二,在科技小說類別中排名43,讀者評分達到四星半(五分滿分)。一篇海外學者撰寫的書評《你為什麼應該讀劉慈欣——中國最熱門的科幻作家》中寫道,在《三體》里,看到了劉慈欣「對人性中的荒謬和卓越具有敏銳的洞察」。

這個「中國科幻第一IP」自然也成為國際傳媒巨頭所覬覦的對象。

2018年,曾傳出《三體》將由好萊塢影視公司拍攝改編劇集的消息,其中包括亞馬遜影業和HBO,但被劉慈欣否認。第一財經記者了解到,當時《三體》的確與一些海外平台有過接觸,但因導演無法確定等因素,合作並未達成。

兩年之後,全球最大付費流媒體平台Netflix成為版權方更理想的夥伴。

不過,當主創團隊公布後,對《三體》英文劇的疑問也隨之而來,尤其負責編劇的大衛·貝尼奧夫、D.B.威斯,曾是大熱美劇《冰與火之歌:權力的游戲》主創,卻因為最後一季劇情褒貶不一,導致《權力的游戲》被批「爛尾」。「即便有劉慈欣以及《三體》翻譯劉宇昆作為顧問,但這樣混搭的團隊組合下,《三體》中飽含中國特色的思考和價值觀,能否被精準把握還是有很大問題。」

對於《三體》的再次起航,第一財經專訪了世界科幻作家協會(SFWA)成員、世界華人科幻作家協會(CSFA)會長、著名科幻作家陳楸帆。

第一財經:在國內科幻論壇里,有着「大小劉」之說,也就是劉慈欣與華裔科幻翻譯家劉宇昆的相互成就。作為兩人的朋友,你如何看待《三體》重新出發?

陳楸帆:《三體》此次開發中,不僅有針對全球影視劇市場的Netflix,也有針對國內市場的企鵝影業,另外還有《三體》電影,是由《大聖歸來》的田曉鵬團隊製作開發的,這是新的版權期內,針對不同市場需求做的不同開發,自然也要分別去看待。

不可否認,從講故事的水準以及視效而言,有着多年經驗的國外公司要比國內企業強一些,所以從目前公布的團隊看,Netflix英文版劇集不大會出現太爛的情況,但可能會與國內粉絲預期有不一致的地方。畢竟他們要考慮美國觀眾的審美與語言體系,太中國化的內容多多少少會有所變化。這種文化的輸出最終很難逃脫主流價值觀的落地。

這在中國很多文化項目輸出中多有體現,最近迪士尼的一部電影遠遠低於預期,豆瓣只有4.8分,觀眾感覺就是不倫不類。這一點,也是英文版《三體》面臨的最大難題。

第一財經:劉宇昆是《三體》英文版小說出海的功臣,在Netflix英文劇集拍攝中,他會起到潤滑劑的作用嗎?

陳楸帆:單純從劉宇昆個人而言,他應該會起到很特殊的作用。他在美國生活,熟悉他們的語言體系以及思維模式。與此同時,他對《三體》的內容與精髓也是最了解的,他是一句句翻譯過來的。而《三體》中的文化符號、文化背景都需要一些解釋,這些處理不好的話,輿論上與公眾形象上可能會出現問題。所以需要這樣一個人,他既懂作品又熟悉美國邏輯思維體系。

如果劉宇昆的潤滑作用能夠發揮到最大,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Netflix《三體》版本給人們的驚喜程度。當然,這要看誰是主控方,誰具有話語權。現在這個團隊是最初的搭建,讓資本與粉絲看到了希望,未來團隊的職責應該會一步步更為細致。

第一財經:包括好萊塢的影視項目中,科幻產品一直是很重要的類別,從英文版《三體》開始,中國的科幻原創小說會成為好萊塢搜尋的新目標嗎?

陳楸帆:國外很多平台尤其是好萊塢,都是搜羅全球知名IP,然後改編成符合它們價值觀的作品。中國的超級IP同樣是他們的資源之一,包括《西遊記》《花木蘭》《功夫熊貓》等中國故事或者中國元素在內的項目改編並不少,它們一直在尋找,比較適合做成全球化產品的IP,這些我們也會與好萊塢製片人交流。

當然,一個基本的考量是投入與產出比。我們曾做過這方面的調研,看過一些數據,雖然科幻片是重要類型之一,但並不是收益最高的類別。投入高、周期長,產出又有許多不確定因素,而國內像劉慈欣一樣的作家並不多。這種境遇下,也許會選擇成本不太高的類別,比如玄幻、懸疑、甜寵類別。

第一財經:一個劉慈欣不夠,但下一個劉慈欣會什麼時候出現?

陳楸帆:這不好判斷。中國的科幻作家基本是兼職作家出身,包括劉慈欣在內的一批科幻作家都是如此,有在國企上班的,也有在媒體供職的。我們缺少專業的、職業的科幻作家。

國際上,一些國家有非常龐大的職業作家,每人每年出一本,都是持續影響市場,增加讀者數量,但這樣的機制在科幻領域比較難。無論是文化自信的樹立,還是文化輸出,追根溯源,還是要有一個好的創作環境。之前「科幻十條」(《關於促進科幻電影發展的若干意見》)的發布,是給行業增加了一些信心,但核心還是踏踏實實在每一個環節做好。

來源:cn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