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祖先燒的紙錢傳到海外後,如何變成了神秘學的流行道具

冥幣出海。

逢年過節,中國民間祭祖有一樣必備物品——冥幣。

你可能很難想象,在過去幾年中,冥幣在海外也開拓出了不小的市場,同時還有不少稱呼。從一開始比較偏字面意思的翻譯Hell notes/Heaven notes,以及專有名詞Joss paper,進化成了言簡意賅、直擊要點的Ancestor money——「祖先的錢」。

初見冥幣的老外,對這些單張數額看起來能買下整個紐約的紙幣驚訝不已。不過到如今,不少人都深諳其道,相信這種在陽間毫無流通性的貨幣,真的能造福陽間的自己。

甚至,他們對冥幣本地化用法的研究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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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點祖先,信奉玉帝

在Google上,搜索冥幣Ancestor money,會在亞馬遜或者手工藝品(?)電商平台Etsy等網站上找到大量相關內容。上面的紙錢更是樣式豐富,從國內早就有的紙糊電子設備再到奢侈品,等等「陰間套餐」應有盡有。

給祖先燒的紙錢傳到海外後,如何變成了神秘學的流行道具光是冥幣就有無數種類

看起來,老外對這種看着簡單粗暴卻神神叨叨的祭祖道具充滿了熱情。

但當中也不乏被隔壁燒紙的煙霧搞得頭暈腦脹,每逢中國節日就緊張的人。將燒紙錢看作陋習的,也並非只有國人。

給祖先燒的紙錢傳到海外後,如何變成了神秘學的流行道具「有沒有處理家里紙錢燒燃燒後的菸灰的辦法?我鄰居每月都在門前燒紙,無論我關不關窗子煙和灰塵都會進入我房子」

這還引來無神論者對封建迷信的批判,有信仰的教徒引經據典的抨擊,環保主義者有理有據的口誅筆伐……

但盡管如此,冥幣還是完成了它的小范圍文化輸出。

2016年,Gucci因為不滿喪葬品店出售紙質Gucci包,還曾官方通告要求商家不許售賣。這件事一經BBC報導,還引來了許多外國網友關注,給形形色色的冥幣及其他喪葬品好好宣傳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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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Youtube上,你會發現與Ancestor money相關的內容基本都來自非亞洲面孔的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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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少部分科普冥幣用途外,這些內容大多都出自一些神秘學愛好者。

Youtube上「Ancestor money」搜索播放量最高的視頻出自2014年,視頻中的男子是Youtube神秘學博主S.Ali Myers,在冥幣使用領域,算得上西方世界的「奠基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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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視頻中,Myers先是教授了理論知識,解釋了這種祭祖的原理,並表示自己是通過一本名為《如何找到你父母的靈識並為他們建造祭台》的書籍瞭解到冥幣的用法以及好處。

「給祖先燒錢,是為了回報祖先在另一個世界對我們的保佑,並祈禱在接下去的時間里能繼續保佑我們的生活和仕途。」

另一種說法則很符合西方社會信用體系,認為人如果帶着經濟負債離開世界,那麼這種債也會隨着血緣過渡到他的親人身上。這里說的債並不僅僅是經濟債,可以理解為陰債,需要後人以各種方式償還,而燒冥幣可以抵消這種陰債。

Myers還講到了自己燒冥幣後所經歷的真實例子,令人印象深刻。他聲稱自己夢到了自己的祖母,在祖母的指引下他及時發現家里某個位置出現的煤氣泄漏,並很快解決了問題。

最後他得出結論,這一切都是自己打點祖先後的結果。

視頻里的祭祖方法倒是有點奇特:拿出蠟燭和一個盆,做了一個小小的祭壇,然後開始演示如何給祖先燒錢。

絕大部分對此感興趣的神秘學博主非常認可這種祭祖方式,即便是冒着防火系統被觸發的危險,很多人依然會在家中認真並虔誠地燒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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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里不方便燒,他們也會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接着「轉賬」。

久而久之,燒錢的效果逐漸顯現了出來。

給祖先燒的紙錢傳到海外後,如何變成了神秘學的流行道具「感謝祖先,我拿到了經濟援助,回到了校園」

Twitter上有人聲稱自己在燒紙錢後,居然拿到了經濟救助。更有甚者稱自己意外獲得了人類最理想的「免費午餐」——中彩票。

從亞馬遜商城的買家秀里也不難看出,無論人還在不在這個世界,都不會跟錢過不去。

給祖先燒的紙錢傳到海外後,如何變成了神秘學的流行道具「我很喜歡,我的祖先也很喜歡,尤其是我媽媽」

也有一些神秘學博主,為了體現自己燒冥幣的專業性,在周圍擺好頗為典型的亞洲風格物件,增加自己行為和話語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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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在多方打聽之下,大概瞭解了一些中國神話體系,冥幣正中那個頭戴着冕冠的人,正是中國神仙中的老大——玉帝,用英文翻譯過來就是Jade Emperor。考慮到冥幣上寫的都是中文,拜拜海那邊的神仙或許效果最好。

不過這種將全世界各路神仙雕像都請來的情況,屬實有些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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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好用,神秘學博主們自然不能錯過這個商機。這些個在我們看來頗為不吉利的東西,在他們手中自然沒有了這樣的顧慮,大大方方放在家里囤貨。而為了讓心動的觀眾能盡快購買到,他們也會將這些「巨額」紙幣和那些水晶、蠟燭、藥草等一起掛在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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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冥幣應該是一種法器了。

冥幣文化是如何在海外本地化的

在充分瞭解了中國冥幣的理論基礎後,沉迷燒紙錢的老外們開始舉一反三了。

最典型的特徵,就是脫離玉皇大帝的管轄,把冥幣本地化成他們熟悉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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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冥幣也不是非得長得這麼傳統。也可以給錢幣上印點邁克爾·傑克遜、貓王之類的流行明星,想必能得到祖先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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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本地化做出改變的同時,老外也守着冥幣流通的舊規矩——一旦他們發現或是懷疑紙幣上印着的人可能仍存活於世,那麼這種紙幣就不能被拿來燒的。

要說起祭祖的儀式, 國人通常是找個街角劃一塊地方,擺上蠟燭、酒和一些食物,然後將准備好的大疊紙錢點燃,有時候對着火堆呼喚離去的親人,偶爾還會擺張報紙跪下磕幾個頭。

老外對於祭祖相比我們,少了排場,多了些精緻,他們通常都是一個桌子,擺上些幾件物件,一個用來燒紙的盆或是別的容器,祭台就准備的差不多了。

燒之前,他們會將自己和親人的姓名寫在錢上,這樣避免「轉賬」出錯。

這種簡單的祭祖倒也不看你的身份信仰,只要你信就行。有時候老外燒紙,身在大洋彼岸的你也會為他們那畫着耶穌的蠟燭,印着聖甲蟲的冥幣搞得一頭霧水:這到底指望哪路神仙過來指點迷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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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既然有簡單的儀式,那肯定有最全面的儀式。中國有五行,西方也有水、火、土、氣四元素,因此,一杯水,一顆代表土元素的水晶,一支代表氣元素的線香,和代表火元素的蠟燭准備齊全並擺放好,儀式的客觀要素就准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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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遵從中國傳統,給親人備好食物和酒。不用很復雜,像圖中這樣一個麵包一個炸雞腿足矣。重要的是你還需要准備好這位已故親人的照片,最好還能准備好紙條寫上你和親人的姓名,和冥幣一起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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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嫌這個簡單,還有更花的辦法。下圖就是用松子和肉桂扎在一起做出來的樹,也是為燒紙錢特意准備的。按照製作這棵樹的博主所說,這麼做是為了「發散祖先給予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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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老外燒冥幣都是幾張幾張的燒,也沒有室外燒紙的習慣,陣仗再大也要受到環境的限制。自然比不得中國每逢重要節日,人們在大街上燒紙錢燒的殘灰鋪天蓋地、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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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要是以此推斷,在那個亡者的世界里老外的祖先沒有咱們的祖先有錢,那你可就想簡單了。

按照Youtube上這些神神叨叨的博主所言,想要祖先顯靈,不僅要心誠,態度更要端正。什麼叫態度端正呢?就是每天都要設祭台,燒幾張給祖先。幾乎每一位教授他人燒紙錢大法的博主,都會叮囑一句「要堅持」。

深知自己要常年累月才能撼動中國天地銀行、改變地府通貨膨脹困局的外國友人,已經開始用時間和習慣來彌補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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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節中國人都給他們的祖宗燒錢,這會引起通貨膨脹啊,中國人會破壞神聖的經濟體系的」

冥幣出海勢在必行

在國外燒紙錢日常化的同時,高競爭的國內市場已經讓不少生產祭祖民俗產品的企業將眼光投向海外。

2015年曾申請新三板上市的「中國冥幣第一股」廣東翊翔民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產品幾乎全部貢獻海外,2014和2015年兩年的出口銷售占當期主營業務收入的100%。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其實並不難理解,中國人對燒冥幣的需求時間段較為固定,無非每年幾天重要節日,可一旦過了這幾天,需求量就會急劇減少,所以走出去才可能會比在國內市場更有優勢。

此外,冥幣類產品在國內價格偏低,價高很難賣出去,但海外就不一樣了。

在國內,你在知名電商網站上購買冥幣十捆1000張紙幣大概賣10到15元左右,而在亞馬遜和手工藝品售賣平台Etsy上,300多張紙幣加幾條紙質金條,一張天地銀行儲蓄卡,則價值95-120元人民幣,其中利潤翻了多少倍。

更不用說現在迷上燒紙幣的老外正在將這件事變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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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中國出口的冥幣大多都流向了東南亞國家,以及歐美國家中的廣大華人,但隨着各種文化的發展,冥幣也逐漸走進並影響更多人的生活。

出海,正是中國冥幣大小企業利益最大化的思路之一。

一方面是逐漸增長的需求量,一方面則是不得不出海的局面,種種跡象都表明,盡管冥幣全球化如今只是苗頭,但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正在將冥幣納入自己生活的日常,冥幣全球化已經有了趨勢。

甚至有人對中國人沒有把冥幣風俗早點傳過來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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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把這麼好的東西和習慣藏着掖着,不分享給我們?

來源:遊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