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談】奇洛李維斯回信

【白夜談】奇洛李維斯回信題圖 / CaesarZX

*本文含有較為重度的《賽博朋克2077》主線劇透,請讀者們酌情觀看。

前兩天,在我們那篇寫基努里維斯的推送下面,有很多朋友都提到了《奇洛李維斯回信》。

奇洛李維斯是基努里維斯在港澳地區的譯名。關於薛凱琪的這首歌,有一段著名的逸事:香港「時尚教母」黎堅惠是麥當娜的粉絲,寄給她無數封信件,一開始被傳為朋友間的笑談,最後卻真的得到了麥當娜的回信。黎的朋友黃偉文,就以這個故事為原型,寫了這首《回信》。

藉著這首歌,樂壇新人薛凱琪Fiona,橫掃那年各大港樂頒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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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基努里維斯宣傳新片《康斯坦丁》訪港,TVB安排薛凱琪去主持采訪,回信成真。有娛記告訴基努這首歌的故事,他便改寫了一句《卡薩布蘭卡》里的台詞回贈薛,「We will always have Hong Kong」。

——世界上怎麼會有基努里維斯這麼溫柔的人啊(摔)。

通關2077以後,出於一種找代餐的心態,我聽了很多遍《回信》:強尼·銀手是夜之城最傳奇的搖滾明星(完全有理由相信這個角色就是為了基努而塑造的),剛好對應上歌詞里「專心得超級偶像都動容」。

《回信》里也有唱「明知我們隔着個太空」,而在2077的眾多分支結局里,有一條,是主角V來到了地月間的拉格朗日點L2,眺望遠處的太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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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已經通關的話,你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強尼和V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物理尺度能夠衡量,也無所謂相隔幾個天文單位。

前段時間,為了快點寫評測(CDPR給的時間窗口真的很趕),我差不多用百米賽跑的速度把整個2077過了一遍。就像奔着早點通關去的其他玩家一樣,只見到了一個空虛無比的結局。

此後我試着倒回去,把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完,希望有一個——怎麼說呢,盡可能更完美的結局——但直到把每條故事線都過了一遍,地圖上的支線幾近清空,看了六七次片尾Staff,更好的命運仍然沒有出現。

於是我意識到,最重要的那些故事,在V的身上已經結束了,到了放慢腳步,用雙腿去丈量夜之城的時候。

遊戲正式發售前的最後一晚,我去了趟城東的公墓。這幾乎是不用動腦子就能想到「哎呀,蠢驢一定會在這里塞彩蛋」的地方。CDPR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在公墓最深處的中央,空出了兩個格子留給賽博朋克的先輩們。

一個屬於羅伊·巴蒂,《銀翼殺手》中的復制人。另一個上面寫着席德·米德的名字,《銀翼殺手》及眾多科幻作品的概念設計者。

席德的墓誌銘是「諸世界的創造者」,而羅伊·巴蒂的小格子上寫着什麼,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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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以及羅伊·巴蒂的演員魯特格·豪爾,都已於2019年去世,恰好是《銀翼殺手》故事發生的年份。

考慮到這個彩蛋的位置(要自然遇見,幾乎必然是通關之後),這段設計真的有一種把人騙出來殺的感覺——即便這個紀念方式一點都沒有超乎預料,甚至有點土。

2077在各種地方都挺「土里土氣」的,比如到了2077年,街上外形最時髦的車還是一輛一百年前的保時捷。又比如義體、霓虹燈、意識上載、黑牆……沒什麼新鮮的,都是老一套。

有天跟同事聊,所有的經典賽博朋克文本,其實都是上世紀的產物。其中有些設想,在今天早已實現甚至超綱實現了,才會有「科幻」和「現實」相左的割裂感,就像我們活在一個前人猜錯了的平行世界。

但2077這個遊戲的魅力,卻也多少在於這套舊賽博世界觀的「土氣」。這和它的「內容」是否高大上無關——再精準的未來預言也有過時的一天,而不會過時的地方,在於呈現它的形式。

就像在不少地方,我看過菲利普·迪克的原作讀者稱小說的思想深度比《銀翼殺手》更高雲雲。但對我來說,這部電影最好的地方並不在於它作為嚴肅科幻的那部分,而是為了遮蓋背景瑕疵而故意設置的連綿雨幕、美麗卻又如非人的瑞秋、還有羅伊·巴蒂那段傳世的即興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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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去演繹」比「劇本上寫着什麼」更重要,形式本身就是內容,對電子遊戲來說也是如此。

而系統層面設計差勁、評測版本bug頻出的2077,我能一口氣玩幾十個小時,多少也是屈服於CDPR的老手藝:出色的演繹。在夜之城的故事里,你是能感覺到「角色」的存在的——它可能並沒有到值得被稱之為經典的地步,但和這個世界上許多遊戲業的同行們相比,做得要出色太多了。

無論是和朱迪一起潛入深水(還有那個關於拉拉的笑話),帕南為你遞上夾克的眼神,還是瑞弗笨拙的言辭和動作里那股「相親竟不可接近」的味道,在最終抉擇前基努伸出的手……這種體驗在開放世界RPG中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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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勁很大。大到我現在找不到動力繼續體驗夜之城的開放世界。

嚴格來講,2077並不存在尋常意義上的多周目設計,結局章獲得的經驗和物品都不會帶回開放世界存檔,也不對之後的劇情有影響。在反復的通關中,我能做的只是從多元未來中的某一個切片里,帶回一件微小的紀念品。

而過去、現在、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地圖上純填充內容用的委託、沒處理干淨的賽博精神病,一下子都變成了二維世界里的小打小鬧,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去做這些事情。

澤拉圖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我挑開了未來的面紗,卻只看到了……好吧,其實湮滅也沒多大關系,羅伊·巴蒂早就說過了,所有的一切都將像淚水消失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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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過段時間,等大家差不多都玩通了,會不會對CDPR在2077里的劇情設計有所意見,「沒有一整套完美答案」,V是男人就泡不到朱迪,是女人就沒法和帕南睡覺。無論把命運的手交付給強尼,還是做一個行動主義者,什麼都打算自己來,你最後都會失去一些東西。

接受失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尤其在大家尋求快樂的遊戲里——如同《巫師3》玩家不會滿足於單選葉奈法或者是特莉絲,人對「完美」的需求是永遠沒有止境的。

最後再回到《奇洛李維斯回信》吧(突然想起來這篇夜談的標題是這個)。

我聽過這首歌幾乎所有能在Youtube上找到的現場版本。平心而論,早期的薛凱琪應該算那種「錄音室歌手」,到了Live的場合,即便是這首唱了無數遍的代表作,氣息都非常不穩。

但《回信》剛好是那種帶點膽怯又帶點勇敢的樣子,沒什麼比這更適合剛出道的少女歌手了。

而一首歌的演繹,最美妙的地方就在於它會經受時間的鐫刻。對於《回信》這種十幾年前的少女憧憬,歲月的痕跡顯得更為殘忍一些——聽薛凱琪在快四十歲的時候再唱這首歌,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白夜談】奇洛李維斯回信TVB「流行金曲五十年」版的《奇洛李維斯回信》

所幸夜之城有一個美好到不合乎常理的地方,這里的時間好像被封印了:

強尼·銀手在故事發生的五十四年前就已經離開了人世,而他的老朋友們都還在如此危險的夜之城里安安穩穩地活着,更換自己身上的零部件,看上去會像荒坂三郎一樣永永遠遠地活下去。可無論過多久,一聽吉他撥弦聲,他們還知道是強尼住在V的身體里。

如同從2023年開始,時間流逝就在夜之城中消失了,直到V從垃圾場中爬出來,一切才重啟。而當強手在旅程的最後詢問你是誰,你依然可以回答「我是那個死在垃圾填埋場的V」。

【白夜談】奇洛李維斯回信

薛凱琪在2005年的那次采訪里問基努里維斯,在這部戲(《康斯坦丁》)里,你最喜歡哪部分?

他回答說,「我想……是主角的經歷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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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遊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