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舊文新撈:本月原發佈於今年9月,如果有社友之前沒有看到這篇,歡迎回顧。非常遺憾,沒想到兩個月的今天,世嘉颯美集團發佈公告,宣佈子公司世嘉娛樂將轉讓85.1%的股份給GENDA。這意味着世嘉將完全退出日本本土街機廳運營業務。

秋葉原正在經歷着12年來最蕭條的時期。

在東京因新冠疫情宣佈緊急事態五個月後,秋葉原地標之一,運營了17年的街機廳——世嘉2號館GiGO於晚上10點正式閉館。

這家店位於秋葉原電器街的入口「萬世橋「旁,以外牆上巨大的艦娘廣告而著稱,也被行家稱為抓娃娃機的天堂,很多遊客路過時都禁不住誘惑買過樓下的鯛魚燒。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谷歌地圖上的店舖信息已經改成「停業」

一百年前,秋葉原是一個交通便利的農產品市場。二戰後隨着日本經濟騰飛變為了組裝收音機的大本營,然後以此為基礎形成了大賣場雲集的電器街。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小巷里依然有不少經營無線電的店舖

隨着 1995 年《新世紀福音戰士》動畫的播出,御宅文化開始進入大眾視野,動畫相關周邊共帶來 300 億日元以上的經濟效益。秋葉原也由此引入了海洋堂等諸多手辦連鎖店,搖身一變成為了二次元的聖地。遊戲、動畫、漫畫、模型周邊、網咖、女僕咖啡……20多年間,各類二次元店舖在這里蓬勃發展。

秋葉原的五家世嘉街機廳,也都是由電器店改建而來。

世嘉2號館所在的半田大廈是「第一家庭電器秋葉原本店」的原址,在2002年改建為街機廳「世嘉秋葉原GiGO」,定位為世嘉在秋葉原的旗艦店(世嘉在池袋的旗艦店也叫GiGO)。2017年,世嘉為了整頓管理秋葉原的四家店舖,將GiGO改名為2號館。但老玩家依然管這家店叫Gi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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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這里的店舖大都是從電器店改裝而來

關店當天,筆者拜訪了2號館。店里的顧客比起平時多出不少,差不多恢復到了疫情前的水準,大家需要像水蛇一樣在狹窄的抓娃娃機間扭着身軀穿行。很遺憾的是店里並沒有打折活動(笑),反而是抓娃娃機里的貨源沒有那麼充足。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職業選手」們提着大塑料袋瀟灑擠開人群,將抓到的戰利品帶回回收店換錢

筆者看了不禁心癢掏出錢包,只花了100日元,就抓到一個不帶外包裝的「星球大戰」手辦。回頭一想,或許不是我技術多麼好,只是店員為了搬家方便,會把沒有人氣的手辦擺在特別好夾的位置清倉罷了。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抓「五等分的花嫁」的手機殼花了600日元,似乎小虧?

順着狹窄的扶梯向上爬,從4層開始就是街機區。

往常會排到外面樓梯里的「艦隊收藏」的機台,在非高峰期還空着幾台。「星與翼的悖論」區在最後一天舉辦了玩家答謝活動,慕名而來的玩家們坐在機台之間的板凳上規規矩矩排着隊——雖然從防疫的角度來看這相當「三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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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晚上10點,伴隨着女店長聲嘶力竭的發言與熱淚,2號館的大門緩緩拉上,與屬於自己的時代作別。門上也好,扶梯旁的告示板上也好,都寫滿了17年間顧客對於店舖的感謝之情:

「每次經過這里,零錢總是會莫名其妙消失。」

「這是我在學生時代坐廉價火車從仙台上京時,最美好的回憶。」

「在這里我和朋友一起走上了死宅之路。」

「我不會忘記我在小時候花光零花錢卻抓不到喜歡的手辦,排在後面的大哥哥伸出援手的事。」

「雖然我來過很多次,但還是經常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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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關掉的是2號館——為了迎接奧運會的旅遊熱潮,世嘉5號館於2019年7月剛剛開業,盤算着大賺一筆。誰知因為疫情沒有遊客,所有街機廳又因為響應政府號召關店一個月,重新開業後營業額也都大不如前。

街機業界本來就不景氣,世嘉削減店舖也是無奈之舉。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老街區里的街機店里幾乎都是老虎機和賭馬機,沒幾台正經遊戲機。整個業界都在隨着「少子化」不斷萎縮

對於大部分遊客來說,從電器街口出站要去街機廳的話,一般都是直奔最近的4號館,或者主幹道上最顯眼的的1號館或者3號館,然後就會在佈滿女僕咖啡廳、手辦店和二次元書刊的小巷里流連忘返,直到夜深人靜提着大包小包滿載而歸,很少有往2號館萬世橋那邊走的機會。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可以說最南邊的2號館地理位置是最差的

秋葉原永遠熙熙攘攘,而萬世橋只有優雅的咖啡店、小酒吧和手工藝品店,一河之隔天壤之別。或許是看出來氣氛不對,遊客也都很有默契地不往那邊走。萬世橋與其說是電器街的「入口」,不如說是「盡頭」。

再加上2號館樓老,過道也狹窄,提着東西上去很不方便。如果非要在五個店里關一個,首當其沖的就是2號館。當然人少的優勢就是週末也可以安靜地玩,下午除熱門機台外基本都有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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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繁華與優雅的分界線,千代田區區民在萬世橋喝着藍瓶咖啡度過週末

關店的並不只有街機廳。

占據了站前最好位置的電腦硬件商場TSUKUMO旗艦店在2020年1月盛大開業(這里原本是山田電機旗下的電器城LABI),卻因為疫情的沖擊,只能選擇與世嘉2號館在同一天停業。

與充滿眼淚和人情味的世嘉2號館停業活動不同,這家僅僅開業八個月的店舖顯然沒有什麼常客自發的紀念儀式,店員都哭喪着臉,瞪着角落里的打折整機一言不發。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TSUKUMO旗艦店開業即新冠,實在是不幸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無獨有偶,擁有94年歷史的游樂園豐島園也在同一天休業

新冠疫情對依賴旅遊業的日本經濟沖擊巨大。4月8日開啟緊急宣言以來,秋葉原包括漫畫店和飲食店在內的大部分店舖都主動關了門。政府出了不少補助金(普通市民一人十萬日元,企業和個人的營業損失也會補助),店家也做出了不小的犧牲。雖然沒有強制不能外出,但街頭也幾乎看不見幾個人,一個多月間成功將感染人數控制到了個位數。

日本政府引以為豪地稱這種民眾自覺抗疫為「日本model」,解除了緊急宣言,甚至還乘勝追擊推出了一個鼓勵大家夏天到處旅遊的「GO TO」優惠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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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四月的秋葉原冷清極了,幾乎沒有幾家開門的店舖

到了六月,天氣熱了起來,民眾紛紛放鬆了警惕。很快第二波疫情來臨,從東京擴散到了全國,並進化為了以輕症為主,感染低齡化的「東京型」和「埼玉型」。

到現在為止,東京每天依舊要新增300名左右的患者,這其中大部分追蹤不到感染源,不少明星也中了招。而且檢測條件依舊很苛刻,就好像不檢測就沒人得病一樣。雖然有一部分公司實施了遠程辦公,但大多得不到檢測或是症狀輕微的患者依舊帶病坐車上班上學,造成集團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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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八月的秋葉原,人們對疫情習以為常

雖然疫情難以控制,然而不可能再度緊急宣言了——政府掏不出第二筆補助金,倒閉的企業和失業人員也在不斷增加。所以只能溫水煮青蛙,以「民主不封城」的名義這麼半死不活地維持着——不管政府給老百姓發多少錢(其實發下來的錢也是大家交的稅金),只要做不好防疫,短暫的快樂都會隨着經濟崩潰化作泡影。

好在人們的精神沒有那麼緊繃,不像四月時候那麼害怕了,戴着口罩該吃吃該喝喝。學校陸續復學,極易感染的健身房和柏青哥屋也恢復營業。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社會上甚至還出現了平冢正幸這樣以「新冠是感冒」為政治綱領,舉辦不戴口罩山手線環游一週惡意感染活動的政治人物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小拉麵店因為偶像活動無法舉辦,食客大幅減少決定關店。大型電器店與街機廳接連倒閉……日本電視台對「秋葉原疫情連續倒閉事件」做了專題節目,感嘆這是最艱難的一個夏天

秋葉原正在經歷着繼12年前殺人魔事件後最蕭條的時期。週日步行街上的遊客數還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大小店舖陸續關閉,鐵卷簾門隨處可見,硬件體驗店里備着酒精也沒多少人敢摸外設,成人漫畫店里把試看的書籍收了起來,因為網吧倒閉而失去住處的流浪漢也只能流落在街頭。雖然排外的日本人原本就不怎麼喜歡外國遊客,但遊客的爆買畢竟為「旅遊立國」的日本帶來了實打實的經濟收入。如今店舖為了維持生計絞盡腦汁,連修個鼠標都漲價到了5000日元——加上消費稅要5500日元,差不多是國內的五倍。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我在秋葉原世嘉2號館關店現場,見證疫情後蕭條的ACG聖地 兩年前的秋葉原週日步行街

希望疫苗的到來可以讓秋葉原重獲生機。否則2號館的關店,只會是蕭條序幕的拉開。

來源:遊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