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

近日,因知乎用戶「張煜醫生」發布的名為《寫給我摯愛的國家和眾多的腫瘤患者及家屬—請與我一起呼籲,請求國家儘早設立醫療紅線,遏制腫瘤治療中的不良醫療行為》的文章,引發了輿論對腫瘤治療亂象的反思。文中直指醫療圈在治療癌症時存在誘騙治療、擅改方案、違規用藥等問題。

紅星新聞記者發現,這不是張煜第一篇「痛斥」癌症治療黑幕,從去年10月開始,張煜曾多次就此發文,文中甚至直接將矛頭對準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普外科醫生陸巍。4月19日,國家衛健委發布通報稱,對「北醫三院腫瘤內科醫生反映腫瘤治療黑幕」有關網絡信息後高度重視,立即組織對有關情況和反映的問題進行調查核實。相關問題一經查實,將依法依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北醫三院一般指北京大學第三醫院)

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

紅星新聞從張煜此前的一名患者處獲悉,張煜近日曾告訴他,自己並未因此事受到來自醫院方面太多的壓力,目前狀況良好。紅星新聞記者試圖聯繫張煜以核實情況,但並未得到回應。而曾被張煜公開質疑過的陸巍,其工作的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則回復紅星新聞,稱醫院已經啟動調查程序,細節目前不便透露。

那麼曾接受過張煜和陸巍治療過的腫瘤患者如何看待此前的就診經歷?紅星新聞近日也分別對話了張煜、陸巍此前的患者,以求更全面還原兩名醫生工作中的真實狀態

張煜揭腫瘤治療亂象,矛頭直指同行

被質疑醫生所在醫院稱已啟動調查程序

今年4月2日,一名在知乎平台註冊名稱為「張煜醫生」的用戶,發布文章實名質疑同行——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普外科醫生陸巍,對一位胃癌肝轉移的患者在存在蓄意誘騙治療的行為,最終導致患者生存期明顯縮短,而花費卻超過常規治療10倍以上。

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

根據北醫三院官網內容顯示,張煜為該院腫瘤化療科主治醫師,擅長胃腸道腫瘤的綜合治療,常見腫瘤如乳腺癌、肺癌的綜合治療,晚期患者的支持治療。

另據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網站介紹,陸巍系新華醫院普外科副主任醫師,曾主持和參與多項新藥臨床和腫瘤基礎研究項目,擅長胃腸癌的規範化根治手術及微創手術,消化道良性腫瘤及早癌的內鏡手術等。

這已不是「張煜醫生」第一次對陸巍發出公開質疑。去年10月18日,「張煜醫生」便在知乎公開了一張陸巍的手寫化療方案,並詳細對該方案進行了批判。文中指出,這名胃癌肝轉移患者,在陸巍指導下進行了抗腫瘤治療,自稱治療數月花費30萬但療效不佳,經濟上難以維繫。同時,張煜在文中還反駁了陸巍採用自製化療方案存在用藥不準確、以及誘使患者採取昂貴且無效的NKT免疫治療方案。(所謂NKT免疫治療,即從人體自身血液中提取出免疫細胞,將其培養、活化,通過點滴將大量免疫細胞返還回體內,以期達到抑制癌細胞的增殖、預防體力低下的治療效果。)

「張煜醫生」曾於今年4月9日在知乎為自己的公開質疑同行行為做如下解釋:我知道這位醫生治療的多位病人都是同一個錯誤的模式,目的就是為了利益,很可能他治療所有的病人都是如此行為。放任不管,只會給後續患者帶來更多傷害。同時,「張煜醫生」還在該文中表示,自己公開行業黑幕的最終目的不只是為了懲處某些醫生或利益集團,更希望呼籲國家關注,加強監管。

4月18日,「張煜醫生」再髮長文揭露當前腫瘤治療的亂象、發生不良醫療行為的原因等,並提出了可能的解決方案。但紅星新聞記者發現,目前其刪除了相關內容。至於刪文的原因,「張煜醫生」發文稱:「我無法承擔壓力和可能帶來的後果,所以自行將文章和想法刪除。」

對於「張煜醫生」的刪帖行為,近日新華社也發文質疑:「誰在逼張煜醫生刪帖」。紅星新聞記者從張煜此前的一名患者處獲悉,張煜近日曾告訴他,自己並未因此事受到來自醫院方面太多的壓力,目前狀況良好。

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

同時,紅星新聞記者也聯繫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了解到,一名工作人員表示,醫院方面已知曉此事,且已啟動調查程序,但細節不便透露。同時,紅星新聞記者在該醫院預約平台上,目前也並未查到陸巍醫生出診的信息。而對於「張煜醫生」公開發文的做法,據新京報報導稱,北醫三院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發文只系個人行為。

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

就此,國家衛健委19日晚也發布通報稱,對「北醫三院腫瘤內科醫生反映腫瘤治療黑幕」有關網絡信息後高度重視,立即組織對有關情況和反映的問題進行調查核實。相關問題一經查實,將依法依規嚴肅處理,絕不姑息。相關情況將及時向社會公布。

患者講述張煜治療經歷:

前後10次化療花費20萬,曾想送「紅包」被拒絕

「張煜醫生」知乎發文引發輿論關注後,他曾經的不少患者也來到文後的評論區,寫下自己對張醫生的評價和鼓勵。來自天津的李先生便是其中一人。

2015年12月,39歲的李先生從天津老家來到北醫三院,被確診為胃癌3c期(中晚期)。而李先生手術後的化療方案主要制定者,正是張煜。

「術後化療,本來是另一名主治大夫擬定來一套方案,但我們覺得比較保守,所以換成了張醫生。」李先生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出於自己年齡較低的考慮,在和張煜討論後,就採取了他給出的方案意見,而根據他的化療方式,李先生表示:「總共進行了6次大化療,4次小化療,花了20萬左右。」

這治療的20萬里,還包括相關用藥費用。據李先生介紹,整個化療期間,張煜均按照治療方案的用藥標準開藥,未有額外開藥的行為。期間,李先生表示自己曾多次希望以給「紅包」的形式答謝張煜,但張煜均未收取。

在北醫三院接受一年治療後,李先生的病情有了明顯好轉。考慮到李先生醫保在天津,於是張煜建議其出院,後續檢查在天津完成。「回去後張大夫也一直跟我們保持微信電話溝通,有些小毛病也在線免費解答。」李先生說,出院後一段時間,自己病情有所反覆,於是到天津某專科醫院複查,而該院認為李先生病情已經復發並要求住院治療。但李先生拿著報告找到張煜了解情況時,張煜卻告訴他並沒有復發也無需再來北京入院治療。

如今,五年多過去了,李先生的病情在術後一直未維持著穩定的狀態。「這在我看來,其實已經算是治癒了。」李先生說。

陸巍患者對其治療手段現爭議:

有患者心存感激,也有患者因激進治療花光積蓄

在對陸巍醫生治療過程存在爭議的討論中,他曾經的患者中,有人認可陸巍的治療,也有人對陸巍的治療提出質疑。

在來自山東劉女士的眼里,陸巍是挽回其母親生命的「救命稻草」。

劉女士告訴紅星新聞記者,2019年7月,劉女士71歲的母親在山東老家被診斷為腫瘤中晚期,在上海某醫院就診時,經歷了手術前化療、手術、術後針對性放療,直到放化療不耐受情況嚴重後,去年1月,在醫生建議下劉女士帶著母親才回到老家休養。

但回家2個月後,劉女士母親明顯惡化,在當地醫院檢查發現,體內的腫瘤已經擴散到肺部、肝臟等多個器官。「當地醫院醫生說沒辦法治了,只剩下不到半年的生存期。」但作為家屬,劉女士並不能接受這一結果,轉而繼續到上海求醫。

劉女士輾轉聯繫上了陸巍。劉女士介紹,陸巍在充分了解其母親情況後,擬定了保守治療和基因檢測兩個大的治療方案。據劉女士回憶,擬定保守治療方案主要是考慮到母親年事已高,而擬定基因檢測的治療方案,則是為了進一步尋求精準化療、靶向治療或者免疫治療的機會。

「陸醫生也明確告訴過我們,因為母親病情嚴重,所以第二套基因檢測的治療方案不一定能見效。」劉女士表示,陸巍在擬定治療方案前與家屬有多次詳細溝通,並提醒家屬治療費用較高,建議家屬結合自身情況慎重考慮。

最終,劉女士還是選擇了第二種基因檢測的方案。而根據基因檢測結果,陸巍相繼又為其母制定了化療加免疫的治療方案:「母親從去年4月初開始進行系統性治療,到後來4~9月,總共做了8次化療加免疫。」劉女士介紹,到去年9月底,根據母親PET-CT結果顯示,其腫瘤情況已經得到了較好控制。

去年10月初,劉女士一家走出了病房回到山東老家休養並繼續接受免疫治療,化療也告一段落。而根據今年4月9日的驗血檢查,目前劉女士母親的各項指標總體保持穩定狀態。

「我們對陸醫生非常感激,非常信任,後續治療也會積極配合。」劉女士說,儘管治療費用較高,但相比於母親被「判死刑」,他們更願意看到母親病情好轉的局面。

但並非每一名陸醫生的患者都有著和劉女士同樣的看法。據醫療自媒體「八點健聞」報導,50歲的卡車司機馬進倉也同樣是陸巍治療過的患者之一,在接受較為激進的治療後,近4個月的住院治療里,他經過5次化療癌症指標反而越來越高,最終馬進倉一家徹底放棄了陸巍醫生的治療方案,他一生的積蓄幾近用光。

「NKT免疫療法」是先進醫療還是亂改治療方案?

專家:方案更改須有充足理由,「NKT免疫療法」在並未獲批

張煜在對陸巍的指責中曾明確指出:「胡亂更改標準治療方案可謂腫瘤治療中危害最大的一種行為。」這樣的說法是否言過其實,而改變治療方案,是先進醫療理念的體現還是有違職業道德?

「在實體瘤的治療過程中,標準治療方案更多時候是一種參考,而非唯一依據。」北京某免疫學方面的權威專家向紅星新聞解釋,對於實體瘤的治療,要考慮腫瘤本身代謝狀況,以及腫瘤周圍的機制組織,和對藥物有效性的影響,因此對實體瘤的標準治療方案的使用存在較大彈性。

但這並不意味著標準方案就可隨意更改。上述專家指出,更改標準治療方案的前提,必須是有充足的理由才能更改,尤其是免疫治療方面,需要符合一定的規律。

張煜發文質疑陸巍對患者採用免疫治療方案的做法,該專家表示,由於未看到詳細病例,因此無法做判斷。但如果該患者體內的腫瘤已經很大,那麼此時更改治療方案選用免疫治療,於患者而言就是浪費錢。

之所以出現類似的情況,在該專家看來,一方面原因在於大部分腫瘤科醫生在免疫治療時,實際對免疫治療並不理解,甚至團隊中並沒有一名免疫專家,那麼在缺乏醫學了解的情況下進行腫瘤免疫治療,就可以看作是「胡亂更改」,也很可能對患者帶來較大風險。「即便有前期治療方案溝通,由於家屬也沒有深厚的醫學常識,所以即便簽字也是在未知基礎上,所以這種行為帶來的危害無可估量。」

從張煜的文章來看,他也曾公開質疑陸巍存在誘使患者採取昂貴且無效的NKT免疫治療方案。就此上述專家也指出:「目前並沒有批准進行NKT免疫治療的商業化使用。」

紅星新聞同時也了解到,NKT細胞治療方案目前在國內尚未獲批使用,也並未有高級別臨床試驗證據表明其對晚期胃癌存在療效,細胞治療對於實體瘤的治療效果依然還在較早期的探索之中。

要開展NKT細胞治療,只能通過臨床試驗的方式,但據中國臨床試驗註冊中心的名單顯示,陸巍所在醫院並未查詢到有備案開展NKT細胞治療相關臨床實驗。

同時,該免疫專家表示,NKT細胞治療的有效性也並不明顯。他介紹稱,此前韓國曾做過15個比較晚期的癌症NK細胞治療(與NKT細胞治療類似),發現NK細胞治療當中,這15例病人有7例停止進展,8例繼續進展,但沒有一例出現腫瘤縮小。因此,該專家表示:「NK細胞治療總體穩定率在40%左右,但有效性卻是0。」

此外,該專家指出,接受NKT治療還可能存在副作用。如在細胞培養過程中發生污染,就可能使患者有感染的併發症。此外還需考慮NKT細胞均為適應性免疫細胞,本身就具有一定組織細胞的毒性,因此在使用時,病人常出現發熱、心肝腎功能損傷等現象。

紅星新聞記者 楊雨奇 嚴雨程 北京報導

編輯 劉宇鵬

(下載紅星新聞,報料有獎!)

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來源:kknews張煜醫生揭秘腫瘤治療亂象背後:有患者稱曾多次向張煜送感謝費均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