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陳東的「胡言亂語」

名士陳東,是與歐陽澈齊名於北宋末年的兩位敢諫之士。兩人同一天皆因敢諫被宋高宗趙構誅殺於應天府東市,天下聞之,「識與不識皆為流涕」。由此可見二人在百姓心中的位置。二人皆以敢諫聞名於世,但二人敢諫之內容又不盡相同。

歐陽澈上書直諫,指責宋高宗「宮禁寵樂」,說他沉湎女色,寵信宦官。事實上,歐陽澈的指責完全符合事實。宋高宗於國亡家破中即位,首要之務不是整頓朝政,再圖恢復。反而遍尋女色,令「開封府買拆洗女童不計數」,「搜求之甚,過於攘奪,愁怨之聲,比屋相聞」,與金賊無異。宋高宗看到歐陽澈的奏疏後,震怒,親自下「手批」,將歐陽澈處死。

陳東敢諫之名早在宋徽宗時期就海內皆知。他曾於宣和七年(1125年)十月二十七日上書請誅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李邦彥等「六賊」,以安天下。宋高宗即位後,李綱罷相,朝野震動。他聽說後,立即上疏「論李綱不可罷,黃潛善、汪伯彥不可用,乞親征,邀請二帝」。這樣的奏疏只是指責宋高宗識人不明,用人不當,也是當時很多士大夫的同感。因此,宋高宗雖然生氣,但也不好怪罪。但陳東接下來的指責就屬於「胡言亂語」了,他指責宋高宗「不當即大位,將來淵聖皇帝(指宋欽宗)歸來,不知何以處」。陳東明確指責宋高宗不應該即位,換句話說是僭位。平心而論,陳東之言非常不妥,是真的冤枉了宋高宗。靖康之變後,徽、欽二帝被金人擄往北方,宋室皇權一時陷入空白狀態。金國雖然擄走了徽、欽二帝,並占領了黃河以北大片土地,但黃河以南仍然處於宋朝的統治之下。金國滅宋的既定國策並沒有實現,在這種情況下,金國必然會再起大兵,興兵南下。因此,此時的皇帝並不是什么九五之尊,反而是「頭號要犯」。宋高宗從內心來講雖然渴望皇位,但深知境遇之兇險,所以,他並不想當這個皇帝。

金人北撤後,扶持張邦昌建立了偽楚政權。張邦昌深知自己不得人心,於是,他主動找到宋哲宗的廢後孟氏,請求垂簾聽政,又致書趙構,表明自己萬不得已接受皇位,並派人將「大宋受命之寶」的玉璽送給趙構。當時的趙構,被宋欽宗委託為河北兵馬大元帥,有「便宜傳諭,令草詔書」的權力,他的身邊又聚集了宗澤等大一批深孚眾望的將領,擁有了較好的政治資本。四十四歲的皇叔趙士㒟是一位頗有賢名的長者,他向孟太後建議由趙構「承大統」。大將宗澤也支持趙構稱帝。孟太後也是趙構的支持者,她親下手詔「由康邸(趙構)之舊藩,嗣我朝之大統」。趙構仍不願受位,後在孟太後和眾大臣的反覆勸進下,才命受稱帝。趙構的登基,是得到宋朝宗室和朝野官員的普遍支持和擁戴的。因此,陳東指責宋高宗「不當即大位」是錯誤的。陳東對前來逮捕的人說道:「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他臨刑前作家書,字體端正,條理清晰,顯示出視死如歸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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