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桃花 第五章

亂世桃花 第五章

第五章 出殯

夜里,大福晉臥室外的小客廳,大福晉,康巴,一主一仆,一坐一立,商議著,客廳里燭光搖弋,忽明忽暗的,顯得甚是陰森,大福晉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了貼身丫頭艷兒在門外伺候著。

屋里,大福晉一臉愁容地坐著,覺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大清亡了,鐵桿莊稼倒了,福郡王薨了,如何給載忻出殯?今後的日子咋過?載忻臨終說休了側福晉,咋個休法?府里沒了進項,坐吃山空也不是個法子,大福晉滿腹愁緒。

亂世桃花 第五章

大福晉:康巴啊,你看王爺的後事咋辦啊?

康巴:回主子,這兩天我看了幾家的壽材,王府大街仁順材廠那口水楠的重材,好是好,可就是要價忒貴了,要兩萬兩銀子,所以,我又去看了東城寬街(中醫院對面)恆茂材廠那口金絲楠的重材,也不錯,要價也不高,只要一萬二千兩銀子,我就自作主張要了。

大福晉:咋的?一萬二千兩?不合適吧?現如今雖說咱大清沒了,可也要按祖制辦啊,千萬別違制了,再說了,用上好的杉木也行啊,省的讓人說閒話。

康巴:沒事的,主子,皇上退了位,管不了咱們了,各家關起門來過日子,誰管誰啊?咱們家好歹也是個王爺,用杉木板子作壽材,忒寒磣了,讓王爺睡里頭,能安心嗎?

大福晉點點頭:這倒也是,就這麼著吧,那出殯那天的排場也不能太簡單了,不能掉了咱王府的價。

康巴:那是,那是,主子說得對,我全都安排好了,主子不用操心。

大福晉:那你看,王爺在家停幾天出殯好呢?

康巴:我估摸著七天也就夠了,王爺以前的部屬都在外地,如今這情形,怕是不會有幾個來弔孝的,這京里的,平素來往的也不多,掰著手指頭算也就那幾家,七天夠了。

大福晉:好吧,七天就七天吧,還有,王爺臨終的口諭,你也聽到了,冬兒這兒怎麼個休法?

康巴:這個我也想了,簡單,明兒先去醫院把她娘倆接回來,就說王爺出殯,還需要她操持,等到王爺的喪事完了,找個藉口把小格格要過來。再傳王爺的口諭,給點銀子,打發走就完事了。

大福晉:怕沒這麼簡單吧?萬一她鬧起來,咋辦?

康巴:這更簡單了,要是敢鬧,我找道上的朋友,趁黑把她捆了,要麼遠遠的賣到窯子里,要麼往護城河里一扔,就完事了。

大福晉想了一會:嗯,成,就這麼辦。

兩人直商議到夜里後半晌,門外的艷兒,聽的心驚膽顫,白了臉。

亂世桃花 第五章

病房里,側福晉冬兒剛給女兒餵完奶,正跟青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青兒:福晉,你說怪嗎?打您進了醫院,都三天了,府里咋都沒個人來呢?不會不要咱們了吧?

側福晉冬兒:別瞎說,不過,也是啊,是有點怪,這大清沒了,以王爺的心氣,指不定會咋樣呢?我倒是擔心這個。

正說話間,一個護士神色倉惶地進來說道:福晉,府里來人接你們出院了,快收拾收拾吧,話音剛落,康巴一挑門帘兩步邁了進來,枯通一聲跪在冬兒床前,哭道:側主子,王爺前兒個沒了,大福晉命我接您和格格回府,冬兒看著穿著一身重孝的康巴,驚得呆了,太突然了,以至於半晌半晌回不過神來。冬兒在青兒的攙扶下,抱著女兒恍恍惚惚地坐上馬車,一路往王府而來,康巴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將這幾天的事說了一遍,冬兒似聽非聽地呆坐著,趕車的老馮頭陰沉著臉,一言不語,馬鞭甩的啪啪作響。

及至將將快到王府時,遠遠的,只見大隻見大福晉已站在府門前,把手放在額上,向這邊遠遠地看著,青兒奇怪道:這真稀罕了,今兒個大福晉咋親自來迎側主子呢?待馬車在府前停穩,大福晉在艷兒的攙扶下,快步走到馬車前,一把攥住冬兒的手哭道:妹妹誒,王爺撇下咱娘仨走了,今後就只有咱娘仨相依為命了,冬兒到這會才回過神來,不禁也悲從心來,淚水奪眶而出,可還是強忍悲痛,安撫大福晉:大福晉保重啊,先忍忍吧,事已至此,咱先把王爺的後事辦了再說,大福晉:嗯,嗯,妹妹說得對,說得對,進府吧。

進得府來,只見府里處處掛白,人人重孝。冬兒換了孝袍,抱著女兒在載忻的棺前痛哭,眾人見了,無不掉淚。

次日一早,前來弔孝的人出奇得多,熙熙攘攘,絡繹不絕,府里哭聲一片,載忻的靈柩放在正堂正中,上面扣了一卷黃彩紮成的官罩,就像一座一殿一卷的古典宮殿,堂前左側一眾喇嘛,敲著柄鼓,吹著銅號,唱著番經(喇嘛經),右側一眾道士,凈手唱著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殊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窮,由汝自招,敕救等眾,急急超生,敕救等眾,急急超生。

京里的各王府,貝勒府,貝子府,前清的公,侯各府,都多有親自來的,或派人來的,並附上奠儀,大福晉,康巴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心里偷偷地樂.七天里,大福晉跟冬兒一起守了兩天靈,就推說撐不住,回自己房里歇著去了,只留下冬兒母女跪在靈前,給前來弔孝的人回禮。

很快,七天已過,該起靈出殯了,卯時一到,十六人抬著一根大幡率先出了王府,走在大道左邊,後面是門一對,上有半尺高火焰式的金頂。其後是曲律(滿語譯音)八根。黃鷹、細狗、駱駝隨曲律之後,四名劊子手身穿號衣,頭戴紅帽,手提屠刀、鎖鏈以外出打獵的隨從相跟著,在劊子手後面的是清道旗一對;飛虎旗,飛龍旗,飛鳳旗,飛熊旗,飛豹旗,飛鯉旗,飛鰲旗各一對。肅靜、迴避牌各一對。蛤蜊(有作格漏者)一對。粉棍一對,金執事四對。三尖刀,馬蹄刀,偃月刀,象鼻刀各一對。八寶槍,亦稱暗八寶,暗八仙。即:金輪槍,金螺槍,金傘槍,金蓋槍,金花槍,金罐槍,金魚槍,金長槍。各一對。金執事八對:金立瓜,金鉞斧,金天鐙,金兵拳,金指掌,金臥瓜,金皮槊,金督。各一對。座傘一把(二人以黃綢拉幌)。如意亮轎一乘。日照影傘一把。座傘一把(與上同)。旨意亭。衄柄黃傘,官鼓大樂一班十三名,滴里搭拉的起勁地吹,著黃袍番(喇嘛),著藍袍道(道士),著青袍禪(和尚)各十五人。內供亡人牌位八人抬黃網官樣轎一頂,座傘一把。三十二人槓童子督勝盤,扮孝子的喪生一百人,個個使勁扯著嗓子乾嚎。

這些儀仗都出了府門後,冬兒跪在地上高高舉起一個盆兒,用力摔下去,盆兒摔在包了紅紙的兩塊青磚上,啪地粉碎,頓時哭聲大作,一片哀嚎,棺木啟行,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冬兒在青兒的攙扶下,抱著女兒,執幡在前引路,身後是32名身穿綠駕衣,頭戴青氈荷葉帽,上插鵝黃雉翎的槓夫,抬著一付黃繩拴的紅槓,上面扣了一卷黃彩紮成的官罩,就像一座一殿一卷的古典宮殿——躺龕式的簡易官罩。槓後還跟著32名身穿藍駕衣,頭戴青氈荷葉帽,上插鵝黃雉翎的槓夫。這分明是兩班大換班的形式,騎著馬,手持阿呼嚕槍後擁五十人.(亦稱後扈)緊隨,各府送殯車轎跟在最後。

小格格還完全不知母親此刻哀痛的心情,在母親懷里鼾鼾地睡的正香,大福晉則坐在隊伍後面的馬車上,一路乾嚎,康巴則奔前跑後地張羅著,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冬兒這一身白的重孝,窈窕的身段,清秀的面容,一雙噙淚的雙眸,哀怨的神情,使人見了,無不禁要多看幾眼。

沿途的老百姓們都好奇地互相探問:「這是誰家的大殯哪?」有些上了歲數的便猜測說:「大概是前清有爵位的人死啦。不然怎麼能用黃罩呢?」老百姓們議論紛紛,但誰也猜不透死者是誰,即便是懂得清代典制的「老古董」也無法判斷。

出府拐右才走了一里,康巴跑過來:主子,前邊兒是端王府的路祭棚,端王載漪及福晉有病不得來,是世子,世子福晉來了,只見這祭棚甚是排場,供品豐盛,白蠟高燃,冬兒抱著女兒進棚跪拜,拜完載忻的靈位,又要跪拜世子,福晉,世子急忙攔住:別價,別價啊,福晉您是長輩,我可受不起,世子福晉趕忙將冬兒扶起:是啊,您這樣,不是讓我們這小輩的折壽嘛,來,讓我瞧瞧妹妹,青兒將小格格遞上,世子福晉:喲,這妹妹長得真可人,說罷,掏出一把金鎖給格格戴上,世子也拿出一張功成玉錢莊的銀票:我阿瑪,額娘有病不得來,甚是不安,阿瑪說,這一點小意思,權當奠儀吧,說完,手一伸,說聲:請,將冬兒一眾請出棚外,大福晉見是千兩銀票,忙對康巴使了個眼色,康巴急忙跪下磕頭,將銀票收入懷中。

隊伍又走一里,康巴又來報:前邊兒是洵貝勒的路祭棚,照例是進棚跪拜,喝茶敘話,女眷們握手啼哭幾聲送出棚外,一路上或一里,或二里,各王府,各貝勒府,各固山貝子府及公,侯,伯,子,男以下各爵府,多有設棚拜祭.就連溥儀皇帝,隆裕太後,也設棚路祭,給了奠儀,奠儀照舊落進了康巴的懷里。

直至西直門外, 康巴大叫:本家兒的換車。客人們請回啦,本家兒多謝啦——,送葬的客人紛紛散去,冬兒這才疲憊地坐上一頂四人軟轎,望墓地而來。時至巳時,送殯隊伍來到了福郡王的祖墳地,海淀蘇家坨鎮,這里葬著載忻家,自從龍入關後,歷代的列祖列宗。

載忻的墓室也早就修好了,而且留出了下葬用的馬道,墓坐西朝東,南北寬80米,有石橋、碑亭、隆恩門、隆恩殿和寶城、寶頂等。碑亭坐西朝東,高8米,單層歇山式,四周各有一券門,上刻有纏枝蓮花紋。亭中立有墓碑,高7.5米。園寢北側建有陽宅,為三進四合院布局。正殿隆恩殿高8.1米,屋頂為綠色琉璃瓦,單層歇山式,一斗三升斗拱,頂為盤龍藻井,長方形青條石台基。還種有柏樹、白皮松百餘株。

時已午後,載忻的靈柩換成16人的軟槓下了墓穴的馬道,打尺的槓頭在墓穴上邊站著指揮,康巴見了,上前狠狠踹了打尺的槓頭一腳:你丫的懂禮不懂禮?打尺的槓頭如夢方醒,連忙噗嗵一聲就跪下了——原來王爺下葬時,打響尺的槓頭也得跪著指揮,這是清代典制,乃200多年傳下來的「祖宗家法」康巴見了覺得很滿意,連說:不錯,不錯,還真懂得咱滿禮的嘛!康巴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甩給槓頭:我還真沒想到,今天所有的禮儀過節兒,你們搞得嚴絲合縫。這可真是後繼有人啦!這是大福晉的主意,額外的賞錢,目的是讓你們永遠別忘了咱滿人的大禮,槓頭跪下磕頭:謝大福晉,謝總管的賞。諸事完畢,折騰了一整天,人們筋疲力盡,都往牆根兒陰涼地方躲,坐得滿地都是,這時大福晉才從陽宅里出來,對冬兒說:妹妹,咱回吧,還有事回去要跟你商議呢,這兒剩下的事,讓下人們料理,康巴啊,多照看著點側福晉,這些天,真夠她忙活的,說完,在艷兒和康巴的攙扶下,坐上車,徑直出了墓園,走了。

就在冬兒也坐上車的時候,老馮頭環顧了一下四周,悄聲說了句:主子回府後,千萬看好了格格,別離了身,冬兒不解,忙問:老馮,你什麼意思啊?老馮頭:主子,聽我的,沒錯,說完,一甩馬鞭,馬車滴滴答答地也出了墓園,康巴帶著幾個下人,在後面緊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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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kknews亂世桃花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