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的英雄:《This is the Police》劇情深度解析

前言:本篇文章涉及100%劇透,嚴禁任何未通關或者有意向遊玩此遊戲的人閱讀,因為這會對你的遊戲體驗造成毀滅性打擊。

Chapter One:外憂內患

你是個警察局長,

你是個即將退休的警察局長,

你是個市長辦公室對外宣布即將退休的警察局長,

你是個市長辦公室對外宣布即將退休,同時擁有一個與黑手黨,貪污等負面消息糾纏不清的副手的

警察局長。

沒錯,劇情就是從這樣一個戲劇性拉滿的記者發布會開始的,幾乎一邊倒的給了我們一個天崩式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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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發生在一個叫弗里堡(Freeburg)的現代城市。玩家需要扮演一位僅剩180天任期的(禿瓢)警察局長傑克·博伊德(以下簡稱傑克)。出於某些原因,傑克並不想被人按時倒垃圾一樣黯然離場,所以他希望能找到一些機會能讓他乾的更長久一些。同時他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半年內我先掙他個50w當退休金。

目前傑克遇到的問題非常棘手:

  • 市長羅傑斯打定主意要他半年後滾蛋(畢竟連商量都沒商量就直接廣而告之了)。
  • 自己的副局長肯德里克深陷貪污丑聞而下野,同時這位副手與黑手黨糾纏不清。
  • 同時也有一部分優勢:

  • 180天任期法理上是無懈可擊的,換句話說在這半年內只要傑克他自己不做很出格的事情,就沒人能提前趕他走。(後面也證實了這一點)
  • 傑克在警察局內的地位沒有受到影響,仍然一言九鼎。(這一部遊戲里的警察屬於完全服從命令聽指揮類型的,哪怕是一些外行人都能看的出來很蠢的決策也會照辦)
  • 極大的自主權。
  • 可惜這些都是上帝視角,傑克對自己的未來並沒有一個很好的規劃,而且在一些重大事項的抉擇上都顯得十分倉促。遊戲作者在這一點的上的表現手法很巧妙,遞進式展開了傑克的每一次重大抉擇,同時也給了玩家充分的自主權來選擇。但玩家無論選擇哪個都不會對傑克自身的命運(遊戲結局)產生根本上的改變,從而凸顯主角所做的努力有多麼蒼白。

    第一個抉擇就是從搖搖欲墜的副局長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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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局長幾乎是以自爆的方式向傑克求助:貪污是真的,與黑手黨勾結也是真的,現在我被雙規了,在城里混不下去了也對他們沒有價值了。現在我想做個好人,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替我去當黑手黨的內線?

    我第一次看到這里的時候,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你讓我一個警察局長(正的)去當黑社會的內線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何況我還有半年就退休了更不能在這種大是大非上犯糊塗啊!再說你好歹也是警察啊不可能說被幹掉就被幹掉了吧。

    於是他和他的全家就真的被黑手黨揚了(圖片比較有沖擊力就不放了)。

    基於我的無知,我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劇情,里面是這麼介紹這家黑手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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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簡直就是美國版鵝城黃四郎啊。桑老爺又高又硬!

    顯然,肯德里克的提議代表著黑手黨先禮後兵的態度,即使拒絕了他,傑克也沒有辦法拒絕強大背景的桑德老爺,殊途同歸做了內應。

    但如果我說這並不是一個完全無解的問題呢?

    在肯德里克關於50w退休金的問題和傑克討論的時候,肯德里克試探了傑克對於黑手黨的態度,這里傑克的回應很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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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句話出發我們可以大膽猜想一下,這兩個人很早之前就達成了某種默契:由肯德里克出面與桑德家族「合作」,也滿足了肯德里克想要撈錢的私慾。傑克來扮演明偉光正的警察局長,明面上與黑惡勢力不共戴天,但同時對於肯德里克私下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讓自己的生活不受干擾。有點類似於《一代宗師》中趙本山老師出演的丁連山關於一個門派中「面子」和「里子」的描述。

    但這種所謂「默契」有著巨大的害處——傑克的綏靖做法雖然保全了他自己,但同時也使桑德家族實力與野心日漸膨脹,甚至實力增長到了傑克作為警察局長都不了解的程度。過去他們拉攏的還是副局長,現在就直接以死亡威脅勒令傑克與他們合作了。不得不說這是傑克他們之前為了一時的安寧而與魔鬼簽訂了契約,如果當初二人能協力遏制黑手黨甚至鏟除,也不至於現在攻守之勢完全對調,自己陷入徹底的被動(後面證明了傑克其實是有能力幹掉桑德家族的)。

    讓我們回到故事,與魔鬼做交易從來都是利好魔鬼:對於桑德家族來說他們有了一個完美的擦屁股工具人,而對於傑克來說,黑手黨最大的用處無非是洗錢和處理掉不聽話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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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事情很快迎來了轉折:有一夥新來的黑幫來了這里要跟桑德家族搶生意,雙方實力處於單憑自己吃不掉對方的水平,直接體現在兩伙黑幫老大去找當地警察局長(我們的傑克)撐腰了!

    Chapter Two:新舊之爭

    弗里堡新來的黑幫頭目叫瓦加,與地頭蛇桑德家族水火不容。而這兩位老大都選擇了找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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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吐槽瓦加的交流溝通方式,人家桑德可是正兒八經的下帖邀請傑克會面,曉之以理動之以利。你可倒好,專門找個傑克喝大了的晚上在一個小巷子里堵他,唯一的見面禮是橘子,你是生怕你給他留下什麼好印象是嗎。

    在這里要先提一下,為什麼瓦加作為一個新來不久的勢力就敢直接跟當地最大的桑德家族叫板,畢竟遊戲作者前期在桑德家族身上下了不少筆墨來凸顯他們的強大,現在突然要放下身段向傑克求助未免有吃書的嫌疑。

    我們其實可以從弗里堡這個「自由」的城市每天發生的案件找出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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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心的玩家在每天要處理的案件中其實不難發現,在弗里堡隔三岔五就會有涉及毒品,軍火,走私,人口販賣,地下賭場等等重案大案發生。盡管遊戲里對這種案件的描寫很簡略,最多也就是多派幾個警察再加上特警就能解決了,但這個現象說明了兩點問題:

  • 弗里堡的地下市場需求很旺盛。
  • 桑德家族吃不下整個市場。
  • 「黃賭毒」俱全的弗里堡在各路野心家的眼里就是一塊大肥肉,而這塊肥肉是被桑德家族一家獨享,這很難不讓人眼紅。瓦加洞悉了這一點,自然有了一呼百應的實力能與桑德較量。俗話說的好,殺頭的買賣有人干賠本的買賣沒人干。桑德作為這個市場的壟斷地位必然會招致一波又一波的「不死不休的挑戰者」,不得不說這種外來者和本地人的對抗幾乎無時無刻的在現實中上演。

    據桑德自己的描述,他們家族每一任老大都會遇到一次這種「外來者入侵」,打的贏便是「打的一拳開,不怕百拳來」,震懾一眾宵小的同時換來一代人的安穩;打不贏可不僅僅是少賺一點錢這麼簡單,只要瓦加能在弗里堡存在一天,就是在告訴所有想來弗里堡分一杯羹的人們:桑德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一手遮天的桑德了,我瓦加能挑戰桑德你們為什麼就不可以呢。這對一個靠著威脅和恐懼吃飯的黑手黨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所以對於桑德家族來說這種「打平既是輸」的局面容不得他們一點放鬆,這也解釋了上文中桑德為什麼一反常態開始拉攏傑克:桑德不能接受任何本來屬於自己一方的勢力倒向瓦加了,所以又是給錢又是交心的甚至還做好了一旦傑克倒向瓦加就直接把傑克幹掉的准備。

    讓我們把視角換到傑克這里,瓦加的突然到來其實對傑克來說是個天上掉餡餅級別的好事,畢竟終於機會能藉助外來勢力幹掉桑德了。可惜傑克並沒有這麼想,可能傑克過於謹慎了,他不願意為了「正義「而冒生命風險,在瓦加和桑德發出邀約之後,他只是單純地選了一方站隊罷了,這既是遊戲給玩家們的第二個重大抉擇,也是作者暗示玩家傑克命運的證據之一。

  • 選擇幫助桑德:隨著時間發展順水推舟即可,瓦加最後會像白日焰火一樣盛大謝幕。
  • 選擇幫助瓦加:不能大剌剌地直接站隊,需要在幫助桑德的同時暗度陳倉幫助瓦加穩定下來,在最後關頭配合瓦加反戈一擊,直接連人帶樓把桑老爺揚了。
  • 但無論選擇支持哪一方,都只是你方唱罷我登台而已,弗里堡還是沒能擺脫被黑手黨割據的事實。這里我要批評作者關於黑手黨後面劇情虎頭蛇尾的處理方式,可能是篇幅限制,但在後面的主線劇情中就完全沒有黑手黨的身影了,哪怕是玩家選擇剿滅他們,也不過只是比一般的小幫派多一兩個案件去查,收集好了證據就能直接逮捕了,和一開始描繪的滔天實力完全不符,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Chapter Three:惡魔的自我介紹

    在講第三個抉擇之前,我要先介紹本遊戲中的雙商天花板,也是一個幾乎讓所有玩家恨得牙根癢癢的人物—— 尤金·沙菲(以下簡稱尤金),綽號「羅伯斯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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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遊戲故事中,尤金共有三次與傑克的正式會面,每一次會面尤金都在向傑克展示自己的實力,絲毫不掩飾自己想當市長的野心。

    尤金的第一次出場非常具有「戲劇性」:傑克通過聯系私家偵探來尋找他出軌的老婆蘿拉,正當傑克在街上的郵箱旁塞信封的時候,尤金「偶然地」出現了,並邀請傑克在旁邊的家庭餐廳吃飯。

    尤金和傑克的談話過程大多是故弄玄虛,但這也是尤金的目的:他不是來跟傑克say hello的,他是找弗里堡警察局長秀肌肉的,具體操作如下:

  • 帶著市長的秘書(特洛伊·斯塔爾)以尤金小弟的身份出現在傑克面前,而且大方承認市長對此一無所知。
  • 在一個禁止出售酒的家庭餐廳為傑克搞來了酒。
  • 這一手組合拳打的實在是漂亮,全方位地向傑克展示了自己的影響力:不僅能打入市府上層,在市長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挖角(當然故事中的羅傑斯市長也不是什麼聰明人),而且還可以滲透進大街小巷,隨便一個餐廳都能為自己所用。真可以稱得上「大象無形」。傑克自稱「從沒想過和羅伯斯庇爾會面是什麼場景」,我翻譯一下:「從沒想過和羅伯斯庇爾會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如果是這一次的會面只是牛刀小試的話,第二次可就真的是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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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的FBI老同學帕爾默(是的你沒看錯,是FBI,也是傑克的同學)清晨造訪,向傑克通報了一個消息:外號叫「牙醫」的變態殺人狂流竄到了這里,並開始了在弗里堡的第一次作案。

    據帕爾默說,「牙醫」的作案特徵很明顯:專挑單身的獨居女性下手,在勒死受害人後會用利器破壞受害人的口腔(有點類似遊戲《黑色洛城》里對黑色大麗花案件的改編)。帕爾默他們追蹤這個變態殺人狂已經19年了,這次來到弗里堡也是希望能得到老同學的幫助。

    無獨有偶,送走帕爾默傑克回到警局就收到了來自「牙醫」的戰書,大體意思是「你們這幫廢柴警察根本抓不住我但是又太無聊了這樣吧我給你們留個限時證據有本事的話就來試試看啊哈哈哈哈哈」。

    追蹤「牙醫」是本作遊戲中唯一的連環殺人案,同時也是最具難度的案件:玩家需要在限定時間內根據「牙醫」留下的暗號找到正確的地點搜集證據,一旦某一次搜集錯誤就會導致案件直接失敗。

    查案的時候傑克發現了5名女性受害人之間的關聯:都被羅傑斯市長性侵過。但事情統統都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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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傑克根據線索查到真兇的時候,「牙醫」卻自己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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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以豐富的警察經驗判斷出來,在弗里堡連續做下5起命案的兇手只是假借「牙醫」之名,實則是將矛頭引到市長羅傑斯那里:5名被市長性侵過卻又不了了之的女性橫死家中,這個案件一旦展現在公眾視角,不僅能坐實市長性侵的事實,而且很容易讓大家聯想到「牙醫」是受市長指使前來毀屍滅跡的。

    正在此時,老狐狸尤金又一次找到了傑克,他像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所作所為:他利用一個「欠他債」的人冒充牙醫做下這個連環殺人案,藉助「牙醫」的名氣吸引大家的注意,目的就是利用這個案件將市長羅傑斯的行徑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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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的安排也十分巧妙,他在很早之前就得知「牙醫」已死而且官方對此事並不知情,所以大張旗鼓的找人假扮牙醫行兇也不會有穿幫的風險。並且只要兇手一口咬定是她一人所為,傑克就沒有理由去抓捕尤金。縱然在民眾眼里傑克抓住了這個變態殺人狂,但是在傑克自己的視角中,他作為一個警察明知道幕後黑手卻無法將其繩之以法就是最大的失敗。尤金再一次向傑克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並且從心理上成功打壓了他。

    尤金和傑克的第三次會面,也引出了故事中傑克做出的最後一次抉擇。

    Chapter Four:你是個英雄,但我不需要

    傑克由於前妻蘿拉的絕情而大量服用藥物導致昏迷,當他身體恢復後重返工作崗位,正好看到尤金接受電視采訪,表示自己正式參選弗里堡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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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我們分析了,尤金在弗里堡的確擁有不可小視的影響力,但他的影響力多半體現在不能擺上檯面的場合,這也凸顯了尤金的一個致命問題:他在公眾心中的形象是負面的。「擾民」、「破壞社會治安」只是他美化自己的「謙辭」,用「陰謀詭計」、「心狠手辣」來形容他還差不多。以這種形象參選市長實在是痴人說夢,畢竟又不是塔利班,沒幾個人會選擇一個恐怖分子頭頭當市長。而尤金之所以還會有市民支持的原因也很簡單:市長羅傑斯實在是太爛了!

    遊戲中時常會有來自市政府的緊急任務,其中包括很多次由於胡亂施政導致人們在市政府門前遊行示威。而市府上層的解決方法只有一條:讓傑克派警察來武力鎮壓,事後還要傑克自己把鍋給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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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傑克選擇背黑鍋,之後市長也只是輕飄飄的跟傑克說一句:「好好干,一定讓你舒舒服服到退休。」碰上這樣「好事我來,送死你去」的領導,我相信傑克這麼多年心里也是很苦澀的。更別提這個倒霉市長三天兩頭讓他的無腦外甥來警局刺激傑克,事後再出面當和事佬,簡直是把所有人當傻子耍。我很難想像的出來他當年是靠什麼當上的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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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尤金的競選優勢其實完全來自於他對手羅傑斯的劣勢,選擇尤金的人多半因為是忍受不了現任市長的種種惡行,如果對手是一個有威望也有能力的人尤金幾乎沒有機會正面擊敗他。哪怕是這樣,其實民眾也沒有百分百選擇尤金,從警局內部的站隊情況就能看出來,大家對於「羅伯斯庇爾」這一形象還是有所忌憚,支持羅傑斯和支持尤金的從數量上看幾乎平分秋色。

    歷史告訴我們,往往誰先沉不住氣誰倒霉。

    可能是羅傑斯老了,也可能是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市長寶座會被搶走,他自己想了個餿到爆炸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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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手下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沖進別人家里,以「逮捕」之名把人鯊了。與其說這是個現代都市的市長想出來的主意,我寧願相信這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灘的某個黑幫頭頭。

    讓我來好好吐槽一下這個「強行開團」的決策:且不說成功與否,我先假定真的如羅傑斯所願尤金被揚了的話,這的確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但在市民心里會認定尤金之死是你羅傑斯為了鏟除異己而做的手腳,自己坐實了自己真的心虛。尤金以死證道,直接升華為「革命者」,這難道不會更加動搖羅傑斯執政的合法性嗎?

    再看看羅傑斯的宏大計劃中給傑克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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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費一年半警察局長,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誰知道會不會哪天事情敗露你就把手下扔出來當替罪羊。綜上所述我願意稱這種事情為 「他急了,他急了。」

    反觀尤金這邊,一點急躁的表現都沒有,他不僅知道了市長的計劃,而且先羅傑斯一步找上了傑克。沒錯上面羅傑斯和傑克的談話是後面才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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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穩如一條老狗,他甚至想出了一條一切戰術改換家的驚天計劃:你羅傑斯不是想讓警察局長來鏟平我嗎,我就要讓這個警察局長為我所用,沖進市政府幹掉你。

    這個計劃看似瘋狂,實則要比羅傑斯的千瘡百孔的計劃高明許多。因為尤金為此做了多手准備:

    1.先是向傑克許以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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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當傑克提出自己對錢不感冒,而且想要將警察局長當成終身事業來乾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沒有像羅傑斯那樣傻在原地,而是一種很曖昧的默許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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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當傑克質疑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時(畢竟沖進市政府殺了市長還是太有沖擊力了點),尤金表示我們的事業是徹徹底底的完全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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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完美地包裝了他的計劃,他不僅答應傑克的要求(盡管後來反悔了),而且向傑克反復洗腦「我們不是去顛覆政府,而是解救身處水火,被官僚欺壓的弗里堡市民」,更關鍵的一點是他把傑克送到了一個道德至高點(沒錯是至高),一個民眾心中的「正義英雄」做出的事情當然也必須是正義的。

    而我認為他最高明的一點,是拿捏了傑克的心理:在那個條件下傑克自己實際上沒有選擇。

    傑克最大的願望,是想保住自己警察局長的位子,一旦180天過去自己到了退休的日子,這個位子的歸屬權則完全屬於弗里堡市長,所以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傑克必須要下注。而且要獻出足夠有價值的投名狀,最後才有理由讓勝利者提出自己的要求。這也是遊戲中玩家要做出的第三個選擇:選擇幫助羅傑斯還是尤金。

    其實讀到這里的你應該也能猜出來結局:無論選擇哪一方,最後傑克都沒能保住他警察局長的位子。畢竟把幹了髒活的手下及時除掉才是一個合格的反派頭目(根據遊戲續作的開頭來看,傑克因為這個事背了大鍋被迫逃亡)。遊戲中的這一段劇情類似於《三國演義》里何進邀董卓進京誅殺宦官,如果董卓拒絕就會失去染指東漢王朝權力頂點的最佳機會,董卓選擇入京的結果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作者保持著一貫的欺騙性,像前兩個選擇一樣,這些選項都無法改變傑克的命運,只是讓玩家有一種自己能主導遊戲里的角色的錯覺,但作者也沒有十分霸道的宣布「天命昭昭」,而是把這個珍瓏棋局的解埋在了故事中。

    解鈴還須系鈴人,想要開腦洞穿越回去拯救傑克,我們還是得從傑克這個警察局長身上說起,才能找到這起「英雄末路」悲劇的真正原因。

    Chapter Five:弗里堡的英雄

    要知道,遊戲中不僅一次的提到傑克是個非常有人氣,有聲望,有口皆碑的警察局長。而且這些話並不是他自吹自擂(傑克其實自己還挺自卑的),而是通過各種各樣的角色之口說出來的:有來自普通市民的,有來自他的檢察院崇拜者小女生拉娜的,有來自私家偵探的,也有來自羅傑斯和尤金的(尤金和傑克的談話里七分真三分假,對傑克的形容是真,描述自己的計劃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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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吧,在弗里堡傑克是「人民英雄」這一點已經是無人能否認的客觀事實了,人們對他的尊敬完全超過市長羅傑斯,更別提只能在陰暗角落出現的尤金了。別說當警察局長了,我相信如果傑克參選市長,勝選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一點尤金看的最明白,這也是他不惜冒著諸多風險向傑克秀肌肉的原因,「攻心為上」:他要從心理上讓傑克覺得自己遠沒有尤金強。

    羅傑斯其實也看的出來,一個能力勝過自己的下屬又不願為自己所用,當然要掃進垃圾桶。可偏偏傑克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已經有如此大的能量(或者說他根本沒往這方面去想),這種「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情節安排可以說是作者給我們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更何況山里還睡著一條龍。尤金和羅傑斯這兩個想爬到弗里堡權力頂點的人當然不會放任這麼強大的威脅不管。在遊戲的最後與其說是他們倆中的勝者卸磨殺驢,換上一個聽話的警察局長,倒不如說是讓弗里堡人們心中的「英雄」親手犯下了不義之舉,英雄自己把自己送下了神壇,從而排除了自己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再讓我們來看看作者給出的「官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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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段對話來自於傑克之前向他的新副局長咨詢如果才能保住自己警察局長的位子,而這位新來的副局長也非常機智的給他出了個好主意(從每次傑克做選擇之前給他的提醒來看,這位斯泰德副局長其實有兩把刷子):積累人氣,開新聞發布會接受采訪,必要的時候上街遊行,總之聲勢弄得越大越好。

    為什麼說這是一個好主意,因為它能最大程度上發揮傑克的優勢:在人們心中的極高聲望,可以說傑克只要振臂一呼就會有追隨者,這個「革命者」的稱號也一定落不到尤金頭上,人氣既是傑克的武器也是他的盾牌。讓人可惜的是,這個計劃隨著斯泰德副局長的失蹤(我傾向於是尤金把他做掉了)而流產了,傑克自己也沒有沿著這條路繼續走,可以說是自己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來總結這個遊戲想要告訴我們什麼,我會說是「性格決定命運」。

    作者反復在提示我們一點:傑克一直以來就沒有什麼野心,他最大的願望其實老婆孩子熱坑頭。遊戲開頭提到他老婆蘿拉跟一個年輕多金的賣保險的跑了,在故事中他在試圖勸前妻回來這件事上付出的努力和熱情程度非常之高,甚至兩次暈厥都是被前妻刺激了,反而工作上的事根本刺激不到他。這也反映出傑克在其他事情上,表現的像一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肯德里克與黑手黨勾結他覺得不關他的事,這種髒錢誰愛掙誰掙;桑德和瓦加火並他也覺得不關他的事,只要保證別來殺我你們誰愛當老大誰當去;羅傑斯和尤金競爭市長他最開始也保持袖手旁觀,最後必須要站隊干髒活了,提出來的條件竟然是自己能繼續當局長,把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他人的信用上(沒錯我鞭屍的就是奈德)。

    這種「小富即安」的思想適用於普通人,但絕不適用在傑克這種身居高位同時又在權力漩渦中心的人,要麼你就老老實實到點退休急流勇退安度晚年,要麼你就得盡可能把主動權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歷史已經不止一次的告訴我們,中立的條件是實力。

    總結一下,《這就是警察》這部遊戲以一種近乎於諷刺的方式給玩家講述了一個「英雄遲暮」的故事,故事中的英雄沒有鮮花與掌聲,沒有功德圓滿,甚至連英雄之名都被剝奪了。作者反而是從英雄自己的視角,展現了他面對權力時的私慾,他對於在正義與邪惡之間的掙扎,他在試圖讓生活變回原本的樣子時的無助。50w也好,100w也罷,這些目標都只是鏡花水月而已。理想的夢碎了,但現實還要繼續,這不僅是傑克·博伊德一個警察局長的日常,更是世界上絕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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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預告:

    在《這就是警察》第二部的遊戲開頭中,我們知道傑克最後是被迫離開了弗里堡,逃亡到了一個叫尖木鎮的小地方,但是在那里等著他的並不是平靜的隱居埋名的生活,而且對傑克的人性一次又一次的考驗。

    來源: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