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


貓以及所有動物,都值得一座不只在雲端的動物樂園。

貓貓,網際網路上的第一代網紅物種,也是至今通用的流量密碼。

第一張梗圖的出現時間沒人知道,但「Lolcats」(貓咪趣圖)無疑是其中最早的一批。一張貓咪的照片,配上不一定符合它心境但一定有趣的文字,就能成為沖浪聊天中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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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早在百年前,離網際網路誕生還有半個多世紀時,Lolcats的形式就已經誕生了。甚至出現穿著衣服、模仿著人類的生活場景、擺出各種姿勢的進階版貓貓Cos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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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照片在20世紀初的美國非常流行,雜誌、明信片和各種廣告里都能看到它們的身影。只不過,除了夸贊貓貓可愛的主流聲音,對於這些照片,還總能聽到不少有關虐待動物的憤怒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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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06年之前,Harry Whittier Frees只是美國一名普通的業余攝影師,直到這年的一場生日宴會上,一張抓拍的貓咪照片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當時客人們正在餐桌上興高采烈地傳遞著派對帽,有人突發奇想將帽子戴在了家里的貓咪頭上,引來眾人的歡呼和大笑。Frees正好拍到了這一幕,並在照片沖洗出爐後將它寄給了明信片出版商。印有這張帶帽貓貓照片的明信片非常受歡迎,於是他順勢拍攝了更多類似照片賺錢,就此開始了自己稍顯特殊的職業攝影師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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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幾十年里,將寵物裝扮成人類拍攝寫真就成了他的工作。在沒有美圖和特效的年代,Frees照片的創意無疑是具有開創性的,因此在當時成為了用戶和廠商都很青睞的作品。

照片中的場景很簡單,但拍攝過程並不容易。在他的攝影作品里,有著貓、狗、兔子和豬等各種小寵物的身影。動物品種和個性不同,拍攝難度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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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Frees自己總結的經驗,「穿著衣服的兔子是最容易拍攝的,但做不出太多人類的姿勢」;小狗很容易馴服,但容易受周圍聲音影響分心;豬是最難以控制的,偶爾才聽聽指揮;他最青睞的動物模特一直都是貓咪,「萌點最多還多才多藝,而且能通過視覺元素保持它們的注意力」。

對於動物模特的年齡,Frees也有嚴格要求。他手下模特的職業年齡都非常短,被嚴格控制在6到10周的年齡之間,據他所說都來自附近的鄰居、寵物店和農場主的出借。

為了讓照片保持新意,Frees還會花大量時間構思創意和准備道具,成片率也不高。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每年只有3個月時間被實際用來拍攝,每100張照片里只有30張能被選上」。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洗碗」

拍攝好照片後,他會給圖片配上符合主題的文字,有時候甚至會寫上一小段故事。這些照片被賣給女性雜誌和兒童雜誌,廣泛應用在明信片、雜誌插圖和書籍封面上,完全稱得上最早的Lolcats圖,廣受好評。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速度很重要」

但是,這些彼時深受兒童和女性喜愛的照片,不管在當時還是今天都被人讀出了一絲詭異。

最近這組照片被人發在微博上時,就被很多人指出小動物們的表情很委屈,一幅可憐巴巴的模樣。它們的姿勢也不自然,根本不像抓拍,有些動作都難以想像是貓狗能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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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不少人懷疑起了照片的拍攝方式,動物標本拍攝、馬戲團式馴化和借位拍攝等說法層出不窮。這些猜想都有依據,但也都沒完全猜對。而且早在百年前照片誕生的那個年代,就已有了相似度驚人的質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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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部分圖片含有動物標本內容,可能會讓您感到不適,請酌情閱讀)

在Frees的動物情景攝影初嘗甜頭時,有不少同行試圖模仿他的風格分一塊蛋糕,但他們大都失敗了。讓小動物穿上衣服不難,但要擺出如此高質量的姿勢卻不容易。眾多攝影師在嘗試過很多方法後,都表示這絕不是耐心就可以做到的。

猜測與指摘的聲音就此出現。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照片中的各種擬人化高難度動作

用動物標本拍攝,是質疑者最早提出的假說,依據是自維多利亞時代開始流行的擬人化標本。許多動物標本製作者,會將小動物的屍體製作成標本,然後將它們放到擬人化的場景中,擺出人類的動作——就和Frees照片中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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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一開始來自有錢人對寵物的紀念。但在工業化空前的英國,毛茸茸的東西格外受歡迎,於是越來越多富人收藏者入局,對場景規模要求也在不斷升級。越來越多「外觀和大小適合」的動物需要「為了藝術獻身」,讓擬人化標本攝影變了味。到了19世紀初,歐美國家的動物權益意識逐步發展,這種模式的殘忍被逐漸揭露,才慢慢式微沉寂。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擬人化標本作品《貓咪的婚禮》,想湊出這麼多大小毛色相近的小貓屍體可並不容易……

兩種形式的高度相似,讓人懷疑Frees是一位能以假亂真的標本製作師。不過即便是此前最好的擬人化標本師Walter Potter,代表作《貓咪的婚禮》中也明顯能看出是標本貓。所以這種假說的反對者並不相信一個技術如此精湛的標本師,需要靠這種方式博取知名度。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拉近鏡頭觀察,精美但透著詭異

另一種質疑的假說指出,一定是攝影師靠著馬戲團式的殘酷馴化,才讓小動物們如此聽話。這種猜測同樣是來自一段屬於動物的悲慘過去。

自18世紀馬戲團誕生以來,動物表演一直都是其中的重要環節。人們圍坐在一個簡易的「斗獸場」內,看大象踩著球慢慢向前,看獅子驚險地跳過火圈,然後獻出自己的掌聲和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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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鮮亮麗背後,在觀眾看不到的地方,等待著馬戲團動物們的卻是終日逼仄黑暗的籠中生活,揮舞皮鞭下的皮開肉綻,以及一切為了提高效率和壓縮成本的極致壓榨。

很長一段時間里,一提起馬戲就會讓人聯想到動物虐待,直到上世紀80年代專注於人類表演藝術的現代馬戲出現,人們對馬戲才逐漸改觀。即使在今天,動物表演依然存在且伴有爭議,但當年馬戲團對動物普遍存在的虐待,已成為我們公認需要避免重演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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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s照片里看上去過於聽話的動物,就讓人們想到了馬戲團的馴化。只不過他照片里的很多動作,動物手中還拿有道具,並不是靠馴化就能達到的程度。

除此之外,還有擺拍說、催眠說等層出不窮的猜測,都被Frees一一否認、被質疑者排除。但越來越多被擊落的假說沒能打消人們的好奇,反而落回爭論里讓這一鍋真相的甜湯更加香濃。

媒體對於Frees動物照片拍攝秘訣的探尋從沒停止過,在許多采訪中,記者都追問過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事實上,在對流言一遍遍不耐其煩的駁斥和解釋後,Frees還是忍不住說出了一部分訣竅,終於被媒體成功撬出了真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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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你覺得自己作品成功的秘訣什麼呢」這種提問時,其實一開始Frees的回答也十分官方。

他將這些照片拍攝的訣竅,總結為「始終如一的耐心,對小動物模特的善意,以及自己對動物的獨特第六感」。他稱小動物有著能媲美人類的理解能力,並且比人類模特更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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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些時,他還介紹了自己養的一隻名叫Rags的貓作為例子——這是他最滿意的模特。在他口中,這只貓擁有不尋常的智力水平,能聽懂他的話保持不動,連胡須的細微動作都能忍耐住。在保持同一姿勢幾分鍾後會輕聲抗議,但只要一些零食獎勵和短時間的嬉戲,它就能再次回到敬業的工作狀態中。

對於這種說法,大多數人都是半信半疑。在許多同行的分羹行動失敗後,四起的質疑和猜測讓其變得更加不可信。

於是在後面的采訪中,面對流言的Frees終於還是沒忍住,首次透露了他在拍攝中用了一些「小道具」。在後來的追問里,他又承認了「小道具」指的是僵硬的服裝、針和叉子等道具。對於更多細節,他沒有再透露。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摔下馬的貓咪仍然不自然地保持著騎馬姿勢

當時人們據此猜測,他是用硬邦邦的衣服將小動物固定住,甚至用上了他沒提到的電線,才讓它們保持了高難度姿勢。叉子等道具則是用來綁住小動物的爪子,防止它們亂動。

甚至有人懷疑,Frees照片中一些安睡的動物,是使用的動物屍體。因為他一直極力否認自己使用動物標本和毛絨玩具擺拍,但從未保證過拍攝的動物一定是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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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仍沒有停止的猜測,Frees一直堅稱自己的拍攝方法是人道的。但除了幫他製作動物服裝的一位女管家,沒多少人見過他的工作環境,他也再未進一步解釋過他口中「小道具」的真正使用方式。

100年前就有的貓貓COS照,背後是悠久的動物虐待史有人覺得控制貓咪的秘訣,也許就和停留在空中的娃娃一樣

在1929年出版的個人影集中,他用文字再次駁斥了各種對他虐待動物的猜測,並以動物的狀態作為自證的依據:

「動物的表情就是對所有猜測最好的回答。當動物被恐懼支配時,永遠不會得到一張令人愉悅的照片。可能有人會對不自然、殘忍對待動物的方式感到不安,但這本書中您看到的所有此類照片,都確保不會以任何方式虐待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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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s此後的每一本作品,都伴有或多或少的爭議聲,直到1953年他因診斷出癌症而自殺,依然沒有停止,卻仍沒有定論。並且隨著這些可愛貓貓照片一次次被翻出,直到今天依然會被時時提起。

人們不斷猜測的真相,或許已在某個猜想中被揭示,又或者已隨Frees的長眠遠去。但他的作品一直都在那里,為部分人帶來好心情時,還讓另一部分想起了人類數百年來虐待動物的不堪過去。娛樂化的標本、殘酷的動物表演或是為了私慾的虐待等,它們同樣需要被提起。

Frees本人可能怎麼也想不到,百年後他的這些小動物照片,會連帶著背後書寫的爭議,從正反兩面同時實現了他不知真心還是假意說出的話:「真誠地希望人們在看到這些照片時,更樂意與它們在一起玩樂。」

這也算是替他在網際網路上,踐行了「希望所有人都能善待所有動物」的美好願望,為他1929年書名的實現再添上一筆:《雲端的動物樂園》(Animal
Land on the Air)——貓貓,以及所有動物,都值得一座不只在雲端的動物樂園。

來源:遊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