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

一旦唯一的蟻後死去,蟻群便會走向註定的滅亡。對於大部分蟻種而言,這是無法迴避的自然規律。

即使是對切葉蟻——這種最善於繁衍和生存的螞蟻來說也是一樣。

今年五月,日本的多摩動物園的昆蟲展館中,一群切葉蟻群就開始面臨著「蟻後已死」的境遇:工作人員發現,這群螞蟻已經失去了他們的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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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蟻群中將沒有新生命的誕生,螞蟻們很快便無法維系基本的生存功能。

出於觀賞性等原因,動物園很少展示這類略顯殘酷的景象。但這家動物園,卻決定將蟻群衰敗的這一過程變為展覽,向公眾開放。

它被命名為「滅絕展覽」。

就在不久前,「滅絕展覽」宣布結束:蟻群已盪然無存。

而在這期間,大量遊客觀賞了螞蟻們走向死亡的過程。他們因此有了許多感觸:大量日本人認為,這似乎預示著他們,乃至整個世界的未來……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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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切葉蟻屬的蟻群,對於螞蟻愛好者來說通常是最值得觀賞的。在大量有關螞蟻的紀錄片中,這種切葉蟻也總會以主角的身份出現。這是由於其種群特性:它們有著極為完善的蟻群階級架構及分工。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切葉蟻在切割葉片

這種並不起眼的小生命,使用樹葉培育出真菌,並將其作為食物——它們會建立一個農場。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菌園

而這是個相當專業的過程,每個工序都由專蟻負責:

工蟻切割葉片,並將其運回蟻巢;

兵役護衛蟻巢,清理運輸途中的大型障礙物;

小型工蟻負責保護運輸隊;

迷你工蟻則留在巢內,照顧幼蟲並培育真菌。

這些僅僅是一些基本職能。除此之外,切葉蟻們還有更加精細的具體分工——

例如,為保證可持續性發展,蟻群需要處理廢棄物,而因這份工作對螞蟻來說危險性較高,所以清潔工的角色多由老年工蟻擔當。

在葉片運輸過程中,還有一部分螞蟻專職做「傳話員」:在隊伍中跑動,傳遞距離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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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蟻沒有獨立進食能力,一些螞蟻會成為保姆,負責餵食下一代……

簡而言之,切葉蟻的生存過程和大部分人想像中的不同,它們並不是「野蠻」地生存,而是各司其職,共同運轉一個精密如機器般的螞蟻社會。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大型蟻清理道路中的垃圾

這種格外有秩序感的生存方式,似乎比起人類來也毫不遜色,甚至更具觀賞感。這也是為什麼在動物園的螞蟻展區內,切葉蟻常常是主角。

位於日本的多摩動物園,就曾在2014年,特意從南美洲購置了切葉蟻群用作展覽。

它很快成為最受遊客歡迎的觀賞項目之一:大量的螞蟻有條不紊地分工協作,這樣的場景難免令人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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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切葉蟻,就在玻璃展館內持續生活、勞作了七年。直至今年五月,動物園的工作人員發現,蟻群的蟻後已經死去。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蟻後的屍體

在這種人工環境之下,蟻後的「暴斃」並不罕見。對於動物園而言,更換蟻群是最快速的解決方式。因為一旦沒有蟻後,蟻群並不能存活太久。

但多摩動物原則決定,為此而舉辦一個展覽。展覽的內容,正是這群失去蟻後的切葉蟻,走向滅亡的過程。

展覽被起名為「滅絕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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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物園官網上,他們寫道:「這一展覽,能讓遊客們有機會觀察、思考並了解蟻後對於蟻群的重要性,以及蟻後的消失會對蟻群造成的影響。這是數年才能觀測到一次的『結局『,我們希望你能在結束之前前來見證。」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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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群的生存,是建立在各種平衡的基礎上的,而蟻後在這其中扮演著最為重要的角色:創造新的生命。

在多摩動物園的螞蟻展區,最高峰時期能有數萬只切葉蟻同時存在。作為工蟻,它們大多隻有半年到一年的壽命。但只要有新生命的誕生,蟻群便能長久地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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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後死去,這種平衡就被打破了。

首先是蘑菇開始在展館中出現。

切葉蟻會控制農場內的真菌,使其不會變為子實體(也就是我們見到的蘑菇),而是一直以菌絲的狀態呈現。但蟻群數量減少後,真菌的生長變得不受抑制,展館里很快有蘑菇露出了頭。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工作人員發現的蘑菇

緊接著是菌園的縮水,這是對人類而言最直觀的變化。在6月14日及6月24日,工作人員為菌園分別拍攝了兩張照片,區別顯而易見。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6.14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6.24

螞蟻數量的減少,導致菌園的萎縮——食物開始變得短缺,這又致使大量螞蟻開始因為飢餓而死去。蟻群數量開始加劇減少。

在展櫃上,工作人員會每日更新蟻群的狀態,從中也可觀測到蟻群衰落的過程。

在六月份時,蟻群似乎還能勉強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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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七月份時,所有工程就都變成了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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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遊客拍攝下的視頻來看,大量切葉蟻來回搬運葉片的景象,也開始逐漸不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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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驚訝的是,這並不是因為螞蟻們放棄了生存——所有螞蟻仍然在各自的崗位上,履行自己的職責。

但由於蟻群整體老齡化,加上蟻口缺乏,原本有序的「產業鏈」無法銜接,整體生態才變得難以維系。

一場螞蟻滅絕的展覽,讓日本人看到了「少子化」的未來螞蟻的墓園

「在緩慢滅亡的過程中,螞蟻們在努力地活著」,一位遊客這樣總結。

在這之中,一些令人驚訝的現象也開始出現。例如,在八月初,一些本職工作本來是保衛蟻巢的大體型兵蟻,自發地加入了工蟻之中,開始進行切葉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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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景象震撼了一部分遊客。推特用戶「空白寺」曾在展覽期間多次前來參觀,並被衰落蟻群的生存狀態感動:

「剩下的螞蟻們,仍然在繼續發揮著自己的作用,就像蟻後仍然還在一樣。它們毫不迷茫的樣子,讓我感受到了堅強和美麗

螞蟻們沒有『為什麼而活著』之類的煩惱。只是一味地,做自己應該做的事,這是多麼簡單,強大啊。」

隨著遊客們感慨的同時,一個疑問也逐漸被引出:既然結局已經註定,螞蟻們為什麼還會堅持繼續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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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類的目前認知來看,螞蟻們仍然努力生存的原因十分簡單:基因本能。

這是刻在基因中的命運。它們生來便被分好蟻種,毫無選擇地獲得一個「職位」,隨後便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直至個體或群體的滅亡。即便沒有蟻後下達指令,毀滅近在咫尺。

在之後的數個月內,蟻群內的螞蟻數量在肉眼可見地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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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螞蟻們沒有放棄生存,但由於各個「部門」的逐漸崩壞,展館里已經近乎不再有任何生機。

於是理所當然地,這群切葉蟻就在數天之前,迎來了自己的必然命運。

10月28日,多摩動物園發文表示,由於蟻巢內的情況惡劣,本次「滅絕展覽」已宣布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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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曾經繁榮的生物社會,就這樣平淡地消失了。在這個世界上,這並不是罕見的事情。可一旦人們親眼目睹到這一過程,便會有更深的體悟。

首先是蟻群的命運讓他們聯想到了自己。一部分遊客在看過展覽後有了這樣的感慨:在人口減少面前,再精密的社會都會變得不可持續,人類社會會不會也是同樣?

對高齡、少子化的日本來說,這似乎是一個未來的預示。

在展覽過後,日本網絡上開始出現大量的討論。

日本網友們,大多贊嘆這次展覽的特殊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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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有物哀情節日本來說,關於「滅絕」的展覽總是讓人感觸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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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人們也因螞蟻的死亡過程而被啟發出更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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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大部分日本網友都會發出一個相同的感慨:這不就是日本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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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日本是世界中少子化,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在今年公布數據顯示,2020年內的日本出生人口僅有84萬,為1899年來歷史最低值。而根據人口專家推測,2021年或許會更低——甚至跌破8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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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次展覽,一些網友開始意識到,螞蟻所展示的這一切:人口下降導致勞動力不足——社會難以維系正常運轉——滅亡,似乎是日本的必然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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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則是一些「楚門式」的聯想:人類也不過是展廳中的螞蟻,正在被其他生命觀測滅亡的過程。

但人們並非只有這些略顯悲觀的念頭。觀覽者們更多折服於蟻群的生活方式:持續下去,即使滅亡在即。

動物園的昆蟲飼養員渡邊良平這樣稱贊這群螞蟻:和值得信賴的親人一起,像往常一樣度過最後的日子,這就是切葉蟻的生存方式。

人們仍然思緒良多,「滅絕展覽」的話題很快成為日本網絡上的熱門。藉由這群螞蟻,他們開始討論起未來,生死……

而與此同時,多摩動物園則發布了新的消息:新的蟻群即將入駐。對遊客而言,展覽仍會繼續。

來源:遊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