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短劍 簡介(一):起舞吧,我的金屬戀人!

在此特別鳴謝由我的好友鳳翅金盔董大勇先生、一命.弖秦延景先生提供的重要資料與學術指點。

高加索短劍 簡介(一):起舞吧,我的金屬戀人!

這首膾炙人口的詩歌,是由俄羅斯著名大詩人——蒙萊托夫所寫。他用華麗的辭藻與浪漫的詞句,來歌頌這把原產地為高加索山脈的傳奇冷兵器——勘察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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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什麼,使得這名年輕詩人對它如此著迷?

「侮辱慢,復仇快!」這一句簡潔,但又令人不寒而慄的座右銘,是在高加索戰爭期間在高加索地區擔任軍官的俄羅斯作家別斯圖熱夫·馬林斯基所提供的證詞,是來自,被譽為「高加索之王」的伊瑪目·沙米爾所佩戴的短劍銘文。

這段銘文完美地描述了高加索山民的性格,更是凸顯了高加索短劍的精舍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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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國內對高加索文化不夠理解,外加新聞媒體報導的俄羅斯—車臣戰爭,導致全世界范圍內不少人都認為,高加索民族是野蠻、殘暴。還有一些微博大V在公眾平台不能夠用客觀的觀點闡述俄羅斯與高加索山民之間復雜的歷史背景,而是大肆抨擊他們的宗教信仰(其實早期高加索山民多數為信奉東正教、天主教,後來為了抵禦俄羅斯帝國而改信伊斯蘭教)與激進行為,進而博取他人眼球與提高關注度。

所以高加索山民在國民的印象中,已經像200多年前的俄羅斯帝國一樣嚴重妖魔化。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為什麼前文所說的蒙萊托夫會謳歌,這把代表高加索文化的勘查短劍呢?以及為何俄羅斯第一浪漫主義大詩人普希金竟然會反復進行修改直到自己滿意為止後,才正式發表的俄羅斯語的長篇敘述詩歌《高加索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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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高加索山脈身為戰士,就要用生命與尊嚴捍衛貫徹一生的俠義精神。

在十八世紀60年代到十九世紀中葉,高加索山脈仍然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將騎士精神作為一種社會現象保留下來的地區之一,具有其固有的道德和倫理價值。而在歐洲和俄羅斯,騎士精神長期以來一直是傳說和俠義文學小說的主題。例如在切爾克斯,個人生活不受國家機構和法律的約束,而是傳統和習俗,其制度統稱為阿迪格——卡哈拜茲(阿迪格習俗)。

它在許多方面與日本武士階級與歐洲中世紀騎士的禮儀相似。

戰士階級平時務必攜帶長刀短劍等兵器,如大名鼎鼎的恰西克馬刀,而平民只能佩戴勘查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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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平靜的心態去忍受苦難、蔑視死亡、無條件服從長輩、與同輩相處要極為謙虛和禮貌。

至於男性對女性恭敬的態度,則是「男人要像女人一樣柔情似水,女人要像男人一樣勇敢無畏!」這句名言也是出自伊瑪目·沙米爾。

無論是貧寒的牧羊人,還是出身高貴的上層人物,都無法為高加索山民提供重要的社會地位,只有在嚴格遵守阿迪格——卡哈拜茲原則的條件下才有可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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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切爾克斯人所說,因為違反禮法導致「丟臉」,這被認為比死亡更可怕。

在阿迪格有一句諺語:「與死亡更可怕的是恥辱!」多虧了這樣的概念,面子、良心、榮譽,使得切爾克斯人沒有任何監獄、體罰、酷刑。就其本身而言,這一概念是對任何違反美德、犯罪與反社會行為的最強大威懾。

在阿迪格——卡哈拜茲框架內的另一個約束原則是血仇法,根據該法則,山民必須用該罪犯的鮮血洗刷罪行。否則,他也冒著「丟面子」的風險。

因此最優秀的切爾克斯騎士,一方面是非常謙虛、恭敬、有禮貌的人,他們會嚴加注重自己的行為舉止以免冒犯他人;另一方面,他們又是充滿尊嚴的戰士,時刻准備著用短劍以閃電般的速度回應真正的侮辱。

在高加索山脈的山民之間,經常發生決斗或持刀決斗,不同的高加索人進行這種戰鬥的規則是不同的。例如奧賽梯人之間的決斗,是由部落長老或者極具威望的戰士作為見證者,選定的決斗地點一般離聖所不遠。

在這里,兩個對手(例如,其中一個被指控犯有謀殺罪,另一個是受害者的親屬)跪在地面,為防止徇私舞弊,雙方由敵對雙方的直系男性親屬蒙好雙眼,並且在脖子掛上鈴鐺。

然後決斗雙方,完全在鈴鐺的引導下,手持勘查短劍,用盡全力給予對方猛烈地攻擊或者投擲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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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斗最後以一名決斗者的死亡而告終,當然也會存在雙方斃命的結果。

如果一個臭名昭著的殺人狂魔成為勝利者,那麼他仍然被無罪釋放。同時,戰敗者的親屬根據血仇法則,也無權追殺勝者。因為爭端本身也算是平息了,這場決斗的條件不禁讓人想起歐洲中世紀的「上帝審判」。

然而對於北高加索的車臣和達吉斯坦來說,進行決斗的方式又是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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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將一件布爾卡斗篷(筆者後期會詳細講述)鋪在地上,二人站立在斗篷的邊緣,由見證人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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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開始用短劍劈砍,如果其中一個對手離開斗篷,另一個對手有權對他使用刺擊。

布爾卡斗篷早期作為高加索山民的標志服裝,可以在復雜的氣候下遮風擋雨。同樣作為牧羊人便攜鋪蓋為風餐露宿的生活做好了最大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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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拒絕接受挑戰的人,就承認自己失敗了,他們可以將他視為「被殺死」,即帶走他的馬和武器。

值得注意的是在決斗過程中,短劍應該直握,並且只能對施加猛烈的劈砍,但凡危及生命的刺擊都會禁止。倘若一個人因刺傷而死亡被視為有預謀的謀殺,在這種情況下,兇手的家族無法指望和解——一場曠日持久的血親復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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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查短劍象徵著男人的尊嚴,尊嚴不能從一個人身上奪走,這意味著他的短劍必須和他一起埋葬。

雖然這項傳統極為血腥野蠻,但是也存在和平解決的可能。

根據許多高加索山民的古老傳統,如果一個女人站在即將進行決斗的男人之間,扔掉她的頭巾,他們必須立即停止戰鬥,否則他們的名字就會蒙上不可磨滅的恥辱。

勘查短劍是高加索山民男性尊嚴的象徵,更是他們一生的鋼鐵伴侶。高加索山民男性從青春期開始就一直佩帶勘查短劍。它被用作軍事武器與狩獵工具,也被用作各種家庭需要的家居用品——砍柴、切肉等。

此外,它是任何有權獲得佩戴武器特權的男士在正式服裝上,不可或缺的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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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山民男性無論是孩童還是老人,在吃、喝、勞作、玩樂時,短劍一直在腰帶上形影不離,甚至睡覺時還會把它放在枕頭下。

因此高加索山民總是佩戴這種短劍,為外來者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這象徵男性尊嚴的短劍,也是隨時准備捍衛尊嚴的強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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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8 世紀至 19 世紀上半葉,高加索地區的匕首不僅可以由貴族佩戴,也可以由自由階級的平民所佩戴。這就是在榮譽問題上,王子和農民是絕對平等的,對於任何侮辱,他們每個人都可以用匕首作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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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山民的勘查短劍屬於短刃武器,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們都具有相同類型的相似設計——是一把筆直的雙刃短劍。

從劍柄的末端延伸逐漸變細到尖端,從外觀看造型優美又不失兇悍。劍柄呈現出「工」字型,使用鉚接工藝製作,方便使用者持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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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短劍的劍尖是有一個細長的四棱錐,具有極強穿透力主要是用來刺穿鎖子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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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會有開樋數量從一到四個不等,不同的樋可以是對稱,也可以不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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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圖片為俄羅斯聯邦「納扎羅夫與口徑」武器公司生產的勘查短劍劍身開樋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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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俄羅斯的審美令人贊嘆,筆者認為這應該值得國內手藝人學習的。開樋能夠為劍身增加強度,減輕重量,有些開樋還帶有鋄金作為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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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通過這種圖片就能夠看出,夸德拉短劍與勘察短劍的大小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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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勘查短劍的握柄,則是由不同的材料製成有骨頭、牛角、鐵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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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一種被稱為高加索黑銀的獨特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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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勘查短劍或者夸德拉短劍的握柄還有一個重要特徵,就是由龍骨鉚接的鉚釘是凸起的,這個設計是可以為使用者提供最大的便捷,即最以最快速度把出短劍,並進入作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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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鞘為木製,外覆有皮革,並配一個掛環,可以佩戴在前腰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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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查短劍或者夸德拉短劍全長為40厘米到76厘米,劍身長度為30厘米到62厘米,刃寬為3厘米到6.6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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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山脈有一種男性舞蹈——列茲金,表現力極為瀟灑豪邁,其來動作源主要是模仿雄鷹飛翔與夸張化的短劍使用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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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喬治亞的列茲金舞,往往會以高加索短劍與盾牌為表演道具,而在早期俄羅斯帝國吞並高加索山脈時,他們將勘查短劍與夸德拉短劍(筆者會在後文進行介紹)統稱為「列茲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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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拉沃夫親王在給帕寧伯爵的一封信中提到的「大匕首」是達吉斯坦山區居民最喜歡的武器——列茲金。在戰鬥中這種劈砍的短劍,完全可以代替軍刀,因為它們在尺寸上更接近於騎兵的武器。

例如,瓦西里·亞歷山德羅維奇·波托在他的《1853 年和 1854 年外高加索戰役回憶錄》中記載山民使用長而寬的短劍以及山民沒有軍刀這種武器:

應該指出的是,這種短劍不僅在達吉斯坦人中取代了馬刀,而且在例如基斯特車臣人中也取代了馬刀。所以,同樣也是瓦西里·亞歷山德羅維奇·波托,在描述 1813 年征服基斯特時指出:

這把國家歷史博物館收藏的高加索短劍,製作於19世紀。全長87厘米,刃長70厘米,刃寬6.7厘米,在沒有盔甲保護的狀態,無論是劈砍還是戳刺,都會造成極為恐怖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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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察短劍或者夸德拉短劍,因其殺傷力、使用的多功能性、優雅的設計,使得它遠超出高加索地區並且受到高度評價。

比如巴爾干半島反抗奧斯曼土耳其的哈吉杜克人,以及希臘獨立戰爭中作為主力部隊,來自希臘山區的克萊夫特與阿拉馬特勞伊這些綠林好漢,都將勘查短劍視為近身肉搏強有力的武器,並且還與亞特坎彎刀進行配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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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在巴爾干半島或者北高加索地區,統稱勘查短劍與夸德拉短劍為「卡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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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8 至 19 世紀,阿迪格人(切爾克斯人)是北高加索地區武器的潮流引領者,囊括了所有高加索武器的製作領域。因此,即使是在切爾克斯人被俄羅斯帝國大規模驅逐出家園之後,許多高加索武器大師,仍然能夠繼續製作出具有非常明顯的切爾克斯風格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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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來源: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