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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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

自洛夫克拉夫特去世,奧古斯特·德雷斯和洛夫克拉夫特圈子的其他成員就一直保存著他的名字和作品。但是大規模的洛夫克拉夫特復興必須等到 1960 年代,屆時幻想小說市場成功開辟,而隨著反文化運動,人們對神秘學和致幻藥物的興趣也與日俱增。在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下,洛夫克拉夫特圈子的作品與理念流入了各種「神秘環境」。本文就將介紹那些吸取了克蘇魯元素的神秘學流派。對這一主題的簡述可以參考《活人祭獻、巫魔朝拜:你所知道的克蘇魯,其實源自於這些真實宗教》。

前史:克勞利與泰勒瑪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阿萊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1875 年 10 月 12 日出生於英國,神秘學家、作家和登山家,稱自己為野獸666,神秘學流派「泰勒瑪(Thelema)」的創始人,有人稱他為「世界上最邪惡的男人」。1898 年,他加入了金色黎明。在 1904 年訪問埃及時,克勞利經歷了一次神秘體驗並撰寫了《律法之書》,在其中闡述了他最著名的教義:「行汝之真實意志。」這本書被有德國血統的神秘結社東方聖殿團(Ordo Templi Orientis, OTO)奉為聖經。大約在 1907 年,克勞利創立了自己的騎士團 A∴A∴。從 1909 年開始,他在期刊《春分》(The Equinox)中傳播他的教義。

克勞利本人很可能沒有受到洛夫克拉夫特的影響,我們能找到最直接的聯系就是兩者都受到布拉瓦茨基夫人的影響。洛夫克拉夫特喜歡她作品的某些宇宙論設定,而克勞利也汲取了《秘密教義》中的宏偉歷史。雖然——克勞利本人後來對布拉瓦茨基持批評態度。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研究論著《黑暗之主:H.P.洛夫克拉夫特、肯尼斯·格蘭特與魔法中的提豐傳統》(The Dark Lord: H.P. Lovecraft, Kenneth Grant, and the Typhonian Tradition in Magic)的作者彼得·萊文達(Peter Levenda)著迷於論證克勞利與洛夫克拉夫特與克勞利的近似性。

例如他指出,移涌(aeons)的概念是泰勒瑪體系的核心。它的意思是人類歷史的個個漫長分期,它們具備自己的「魔法和宗教表達」。從母神信仰的伊西斯移涌,到父系信仰的奧西里斯移涌,到今天的新荷魯斯移涌,人類將在這個歷史的新分期中達成自我實現。對洛夫克拉夫特來說,這個移涌的概念也代表了巨大的時間長度,長到思索它就足以讓人發瘋。而「群星歸位之時,舊日支配者回歸」也可以視作是一種移涌的觀念。

又例如,1904 年洛夫克拉夫特寫作了《洞中的野獸》,同年克勞利通過精神交流收到了《律法之書》,並把自己認同為野獸。同樣,克勞利在 1907 年收到的一本聖書《Liber VII》中提及「Olalám! Imál! Tutúlu!」,這第三個詞被認為近似於克蘇魯(Cthulhu)。總之,萊文達用各種訓詁的方法,高度依賴巧合和偶然性,論證了二者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種論證雖然可能是牽強的,但正是這種對洛夫克拉夫特的利用和縫合,在後文提到的格蘭特的體系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黑暗之主:格蘭特和提豐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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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神秘學使用始於英國魔術師肯尼斯·格蘭特(Kenneth Grant)。正是他廣泛吸取神秘學資源,除了克蘇魯和泰勒瑪,還包括新吠檀多派、密宗、性魔法、UFO 學和超現實主義。這一傳統很復雜,通常被稱為「提豐傳統」,旨在達成靈性的啟蒙並超越二元幻覺。

格蘭特本人神秘莫測,在倫敦北部過著安靜的生活。他從小對克勞利感興趣,二戰後,他聯系上克勞利,並成了他的私人秘書。1947 年克勞利去世後,他被立為聖殿團的英國繼承人。1950年代,格蘭特經歷了思想上的動盪,他接觸了許多不同的神秘學資料。1955 年,他成立了新伊西斯教團(New Isis Lodge)作為東方聖殿團的分支,並未經允許把聖殿團的白魔法改為黑魔法,這一自立門派的行為導致他被東方聖殿團的總部破門。1962 年新伊西斯教團解散,到了 1969 年,他再度自稱東方聖殿團領袖,並創立提豐東方聖殿團(Typhonian OTO),專注於與潛伏在時空連續體後面的黑暗、超人類居民取得聯系。此組織現在已經重組為提豐教會(Typhonian 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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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特認為,人類的宗教史中有著「隱藏」的黑暗面,它表現為一系列神和惡魔,包括提豐、塞特和撒旦等等。卡巴拉生命之樹也有其逆向或「夜間」版本,即逆卡巴拉(Qliphoth),由原始女神努恩-伊西斯掌控。有二十二個逆卡巴拉單元(Qliphothic kalas),每個單元都有其守護惡魔,格蘭特把它們等同於舊日支配者,其中很直接地影射了洛夫克拉夫特的《夜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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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巴拉單元的 22 個單元在本質上等同於哥本哈根學派的量子物理學家所設想的平行時空和亞平行世界,它們也像是反物質,是我們自己時空連續體之外的維度中混亂、黑暗的酒神力量的表現。因為它們是超時空,魔法師必須通過實踐進入名為塞特隧道的通路才能到達。

逆卡巴拉惡魔在三種意識下的表現是不同的,在清醒的人面前,它們是動物;在夢或處於潛意識中的人面前,它們是粘稠的生物,例如章魚或青蛙;在已達超驗意識的人面前,它們表現為原初形態。這個超然維度被其稱作「粉紫域(mauve zone)」,它連接著我們的內部概念框架和外部的本體領域,外部是一片廣袤的虛空。洛夫克拉夫特也持有類似的康德主義看法。生命體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存在於「時空之內」,被局限在肉體與官能之中。而且不存在死後的永生這碼事,沒有人能在穿越深淵的經歷中倖存下來。一旦魔法師去到那邊,就會融入虛無。

格蘭特繼承了克勞利的移涌觀念,並借用洛夫克拉夫特《超越時間之影》中的說法:在人類消失之後,將會出現一個強大的甲蟲文明。他稱之為 Zain,移涌。迎合了當時的 UFO 熱,他把好萊塢式的大眼睛外星人的形象強加到了舊日支配者身上,這些人類中心主義的外星人形象背離了洛夫克拉夫特不可名狀實體的舊日支配者塑造。同樣的觀念也出現在格蘭特的創世神話中,雖然他的神話具有對宇宙區的暗示,以及對深空和「恆星浩瀚」的提及,但主要關注的是地球,而不是外星實體。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雖然格蘭特創立的儀式主要是性魔法,但他也注入了許多克蘇魯元素。例如,他在著作《赫卡忒噴泉》中介紹了一種 Ku 儀式。他說 Ku 是一種似蛙似蛇的實體,類似於蛇、蜈蚣和青蛙的混合物 (讓人想起《印斯茅斯陰霾》)。 舉辦儀式的小屋里披著黃色絲綢,與粉紫色交織在一起(表示粉紫域)。 監督儀式的女祭司是一位名叫李的亞洲婦女,她一身黑袍,坐在寶座上,面向一大盆水。 在儀式期間,她處於半恍惚狀態,在侍僧的協助下輕聲朗誦一首聖歌。 待 Ku 被成功召喚出來,突然現身在水族箱中,而李則裸身游泳,被它粘糊糊的觸手抓住並達到高潮,追隨者似乎被深潛者附體了一樣。還有一種召喚猶格索托斯的儀式,女祭司是一位名叫 Yogadasi 的女性,她在覆蓋井頂的人造草皮上起舞,而追隨者則背誦禱詞。 最終,Yogadasi 被一個黑暗的形體抓住,倒在井蓋上,而井中的外星實體再次出現,並用觸手纏繞其中一名助手。

根據格蘭特的說法,洛夫克拉夫特在他的夢中不知不覺地觸碰到了真相,這也是他和克勞利之間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原因。他已經激進地打破了現實和虛構的界限,把克蘇魯的元素帶入現實。在這方面,他受到了薩爾瓦多·達利等超現實主義者挑戰真實概念的方法的影響,特別是蘭波的系統性感官紊亂。在虛構這一問題上,格蘭特起到的作用是很重要的。

梯形與偏方三八面體:撒旦教

洛夫克拉夫特無疑讀過關於早期撒旦教團體活動的記錄,例如聖殿騎士團和地獄火俱樂部,但是他可能並不明白傳統巫術和傳統撒旦教話語之間的區別。在《雷德胡克的恐怖》中,洛夫克拉夫特把巫術與撒旦教視為同一物,這與天主教會長期奉行的信條一致。

而成體系的撒旦教會的淵源和話語都很復雜,但他們共享了一套後基督教預設。他們基於啟蒙運動批判、反文化表達和神秘學知識,建立起一系列對撒旦教的現代解釋。因此,公眾所恐懼的惡魔崇拜、暴力和淫穢被安全的積極價值觀所取代,包括自治、反律法主義和解放。這是一種把貶義詞化用為積極話語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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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拉維(Anton LaVey),1930 年出生,最初,拉維與一群志同道合的追隨者一起練習儀式魔法。這個團體被非正式地稱為「梯形教會」(Order of the Trapezoid)。這群人最終成為了撒旦教的第一批成員,他們於 1960 年代後期在舊金山組成撒旦教會,這將過去狹窄、被動且組織鬆散的各種撒旦崇拜整合為一個可行的黑魔法系統。拉維組織了一系列儀式和儀式,為撒旦魔法的實踐制定了一個哲學和形上學的框架,撒旦教會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得以延續至今。

在《撒旦聖經》中,拉維列出了大量惡魔的名字,而對於撒旦教會最重要的是四個實體:撒旦、路西法、彼列和利維坦,或稱地獄王儲,它們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前三個實體近似於莎布·尼古拉絲(經過了去性別化或雙性化),祂代表宇宙級的生育力和繁殖力,而最後一位利維坦相似於大袞和克蘇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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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旦儀式》的文章「洛夫克拉夫特的形上學」中,拉維的合作者麥可·阿基諾(Michael Aquino)提出,洛夫克拉夫特對魔法實踐的主要貢獻是研究物理和幾何規律對心理的影響。《撒旦儀式》中發表的版本中,拉維對阿基諾的文章進行了擴充,包括聲稱洛夫克拉夫特實際上意識到了他的故事中暗示的真正的無名儀式。1976 年拉維發布了一文《梯形法則》,描述了泛靈場的內部維度性質,講述了某些形狀,例如梯形,可以用作維度跨越的通道。他們使用多面水晶梯形體與特殊的地點來進行星體旅行。這些觀念都來自於重要的文本《夜魔》:「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向他們展示了天堂與其他世界。」而角度和空間形狀的使用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魔女屋中之夢》更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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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維在《撒旦儀式》創立了撒旦教的第三種撒旦魔法,即儀式魔法,他稱這些儀式為「心理劇」,例如,黑彌撒。有三個儀式直接受洛夫克拉夫特影響,第一個是「九角儀式」,召喚莎布·尼古拉絲。參與者身穿黑色長袍,站在一個巨大的梯形雕像前,向阿撒托斯、猶格索托斯和奈亞拉托提普致敬。然後,一名成員扮演莎布·尼古拉絲的角色。一旦「召喚」成功,所有參與者,包括莎布·尼古拉絲,都會背誦「九角紐帶」,這首詩由九節組成,其目的尚不清楚,意義也不明了,每一節似乎都與梯形的一個角度相關聯,對諸如「無角者」、「諸界之主」等實體有普遍的、晦澀的提及。朗誦結束後,扮演莎布·尼古拉絲的演員離開,儀式突然結束。第二部心理劇《對克蘇魯的呼喚》,主持者在參與者的協助下,站在湖、河甚至大海等自然環境旁的篝火前,念誦召喚克蘇魯的咒文。由於克蘇魯被囚禁在太平洋下的拉萊耶城,也許它們只能召喚出克蘇魯的幻影,或是星體克蘇魯。當這個實體在場時,司儀和參與者向舊日支配者宣誓,司儀將他或她的火炬投向篝火,消散幻影並結束儀式。第三個儀式來源於非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蘇魯小說《廷達羅斯獵犬》,這部小說也是關於奇異的角度與跨維度通道的,自然而然被用作儀式。

洛夫克拉夫特的體系確實與拉維的撒旦教有一些相似之處,主要是在宇宙論上。然而,洛夫克拉夫特會對拉維的人性觀大為震驚。例如拉維是世俗放縱和享樂主義的支持者,例如他認為人可能在死後繼續存在,這在主張人死如燈滅的洛氏體系中是不可能的。同樣,拉維把洛夫克拉夫特奉為道德的破壞者,但事實上洛夫克拉夫特本人對道德有著嚴格的看法,是個嚴於律己的人。

撒旦教之後:九角教會、塞特神殿與其他左手路徑魔法

撒旦教對奇怪的角的關注開創了先河,影響了之後所有與撒旦教有關的團體。我們可以引入一個便捷的概念,「左手路徑」(Left Hand Path, LHP),起源於印度密宗,被布拉瓦茨基夫人引入神秘學界。左手路徑的特徵可以概括為:(1)作為意識形態的個人主義,(2)作為身心整體的人,(3)對此時此地的欣賞,(4)自我神化和(5)反律法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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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特神殿(Temple of Set)分裂自撒旦教會,由於內部問題和意識形態差異,撒旦教的幾名成員決定離開在麥可·阿基諾的領導下離開。賽特神殿致力於個人發展,比理性的撒旦教會更偏向神秘學陣營。它強調學習和試驗神秘傳統,進行儀式表演,而目標是自我神化。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因為拉維儀式中的克蘇魯部分全都是由阿基諾撰寫的,因此塞特神殿完整保留了撒旦教的洛夫克拉夫特元素,例如阿基諾進一步完善了九角體系,引入了大量數秘術與關於 9 的歷史,並發表了論九角聖印的文章。例如,圖中梯形的四個角與阿撒托斯、猶格·索托斯、奈亞拉托提普和莎布·尼古拉斯相關聯。又例如,他發明了虛構的語言「Yuggothic 語」,為了還原《敦威治恐怖事件》和《暗夜呢喃》中「無意義」的語言,這種喉音有助於關閉理性思維,從而發揮一種主觀性的力量。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而九角教會(Order of Nine Angles, ONA 或 O9A)是個實打實的新納粹組織,自稱「傳統的撒旦教」。他們強烈批判拉維與塞特神殿的保守性,好戰且具有侵略性。其歷史是含混不清的,自稱有千年傳統,而其真實起源大概是 1960 年代和 70 年代的英國,創立者為安東·朗(Anton Long)。其歷史繁雜而難以考證,我們在此略過不談,著重關注它的教義及其與洛夫克拉夫特的關系。

因為它大張旗鼓地把九角放在自己的名字里,人們自然猜測 ONA 在其早期階段受到了撒旦教會和賽特神殿,當然包括洛夫克拉夫特的影響。 因為 ONA 神話基本上是圍繞「黑暗之神」的概念建立的,我們可以通過「星門」接觸它們。然而,ONA 否認了這一點,他們聲稱洛夫克拉夫特只能接觸到關於黑暗諸神的真正傳統的一部分,因為他「把傳統作為一個整體,對其進行了戲劇化和扭曲」,因為「洛夫克拉夫特」關於夢境控制的實驗「無法看到深淵之外」。他們還聲稱洛夫克拉夫特錯誤傳達了黑暗諸神的名號。

ONA 相信每 2000 年,這個世界或維度與包含黑暗諸神的那個之間的大門打開,使兩個世界之間的星體旅行成為可能。 此外,據稱最後一次明顯的物理表現發生在大約 8000 年前,這引發了龍的神話。 從史實考慮,「黑暗諸神」和認為超自然世界基本上居住著邪惡生物的觀點,都或多或少是被洛夫克拉夫特的思想培植的。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左手路徑在20世紀末變得格外繁榮昌盛,相關群體數不勝數,就單拎出來九角教會來說,就有形態各異的後繼者,而因為之前傳統的沿襲,許多左路魔法組織都繼承了洛夫克拉夫特元素。如前塞特神殿成員、盧恩行會的創立者史蒂芬·弗勞爾斯(Stephen Flowers)認為洛夫克拉夫特式魔法的實質,恰恰是一種與客觀規律相悖的壓倒性主觀性。 「舊日支配者是主觀宇宙的客觀表現…它試圖『突破』現代人類單純理性的思維模式。」 對於弗勞爾斯來說,這種召喚最終的結果是世界末日,我們會加速過渡到一個混亂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舊日支配者自身是黑魔法師的未來反映。另一個重要的左路組織「紅龍(Dragon Rouge)」由托馬斯·卡爾森(Thomas Karlsson)創立,也吸取了許多洛夫克拉夫特元素。

獨行者:混沌魔法與克蘇魯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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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們將洛夫克拉夫特式的魔法改編成現有的宗教框架之後,個人的魔法實踐者也出現了。他們自己實踐魔法,不依靠特定的組織。 洛夫克拉夫特式的魔法通常在混沌魔法的範式中實踐,因為這種魔法自由地從·一切魔法系統及流行文化中借用元素,只要它有效。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混沌魔法出現於 1978 年,標志是當年出版了彼得·卡羅爾(Peter Carroll)的《空無之書》(Liber Null)和雷·舍溫(Ray Sherwin)的《結果之書》(The Book of Results),其前史十分紛雜,在此略過不提。從 1976 年開始,這兩位作者都在舍溫自己的雜誌《新春分》(The New Equinox)上發表文章,並宣布了「塔納特洛斯光照會」(IOT)的成立。到了 80 年代,他們出版了越來越多的著作。

可以說,混沌魔法成立的動機就是打破傳統。當時泰勒瑪和威卡主宰了神秘學界,一些魔法師開始希望不被一種魔法傳統所束縛,混沌魔法自稱對一切傳統不屑一顧,宛如魔法中的朋克搖滾,其關鍵原則就是,沒有什麼是永恆的,也沒有絕對的真理。魔法中的元素可以隨意替換,崇拜的神明也可以隨意設立,只要它最終能起到效果。雖說如此,混沌魔法持有一種隱藏的宇宙觀,他們認為這與混沌理論是兼容的。

彼得·卡羅爾在 1992 年的著作《混沌之書》(Liber Kaos)中描述了一個召喚阿薩托斯的儀式,他說,阿薩托斯不是洛夫克拉夫特所描述的那樣,而是有史以來黑魔法師為某種特定目的而故意創造的實體,它的概念源於原始粘液中感知的出現,以及追求延伸至群星的感知。通過念阿薩托斯的名字,魔法師可以「欺騙」他們的有意識的大腦,讓它不再關注儀式,而魔法力量在意識之下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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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激進的個人主義魔法來自於菲爾·海因(Phil Hine),他認為克蘇魯魔法可以實現高水平的個人創新。在他的《偽典》(Pseudonomicon)一書中,他試圖擺脫西方的魔法觀念,連儀式都沒有規定,因為他認為克蘇魯神話的經歷是個人的。《偽典》開頭有一個免責聲明,警告魔術師走火入魔的風險很高,實踐克蘇魯神話具有危險性,他認為克蘇魯魔法的吸引力在於它的神秘和危險。通過克蘇魯神話,一個人可以自給自足,因為魔法師不依賴於其他人的觀點和判斷。由於混沌魔法師只在儀式期間與洛夫克拉夫特的世界接觸,因此他們只將他視為一個天才作家,其世界觀是對魔法有效的。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自 1970 年代以來,各種魔法師都對洛夫克拉夫特式魔法進行了自己的演繹。斯科特·R·瓊斯(Scott R Jones)於2014年出版《群星歸位之時:走向真正的拉萊耶式靈性》(When the Stars are Right: Towards an Authentic R』lyehian Spirituality),根據他的說法,必須承認洛夫克拉夫特創造性地接近更深層次的真理,但同時不能局限於洛夫克拉夫特對這些真理的​​解釋。 拉萊耶式靈性被瓊斯視為一種超越物質限制,並通過恐懼看到真正的知識的方式。通過夢境,所有人都可以到達拉萊耶。我們有時從沉睡中驚醒,驚慌失措,不知道為什麼,他說這是因為你剛剛攝入了拉萊耶的粒子和大氣。

洛夫克拉夫特是克蘇魯魔法的基礎。因此,與洛夫克拉夫特的世界的互動是真實的。通過儀式、信仰和夢境,魔法師就能與這個世界接觸。他們使用的夢境操控技巧是專門為進入洛夫克拉夫特的舊神世界而設計的,這些技巧已經十分常規,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通用的。他們召喚舊日支配者來獲取知識,在他們眼中,舊日支配者並不邪惡,他們只是對人類漠不關心。克蘇魯魔法的從業者對洛夫克拉夫特的看法不同。有些人認為他是一位發現了神秘真理的先知,而諸如瓊斯就認為應該把洛夫克拉夫特暗示的真理與克蘇魯神話分開,應該超越這個神話的創造者。對他們來說,舊日支配者才是更真實的,通過他們,人類將放棄他們的道德准則。

當神話走入現實:「真正的」克蘇魯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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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蘇魯教團,就像個體克蘇魯魔法師一樣,是混沌魔法的一個分支。 然而他們更加體系和並有組織,因為團體成員擁有相同的信仰和儀式。 可以說克蘇魯教團是洛夫克拉夫特魔法進化樹的最後一步:基於小說出現的完善宗教領域。

例如,大袞密教(Esoteric Order of Dagon)由「倫道夫·卡特」於1981年創立。他們認為倫道夫卡特這一人物在已經脫離洛夫克拉夫特的虛構,成為獨立自主的存在,即「思想形態」(thoughtform)。多年來,倫道夫·卡特一直在平行世界中等待著有人潛入夢境,發現洛夫克拉夫特在他的故事中無意識地揭示的神話的線索。

大袞密教將自己描述為與洛夫克拉夫特魔法師合作近 30 年的嚴肅教團,事實上,創始人「倫道夫·卡特」的真名是保羅·雷米·普雷沃斯特(Paul Remi Prevost),他也是現任董事,現在他的新筆名是奧貝德·馬什。他也以史蒂文·格林伍德(Steven Greenwood)的名字而聞名。大袞密教的設定來源於《印斯茅斯的陰霾》,里面的反派和邪教領袖的名字就叫奧貝德·馬什。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大袞密教的成員升到每一個新等級都會取一個新名字,這個新名字通常是通過做夢獲得的,或者是他們經過深思熟慮後選擇的,以反映他們的真實意願。他們大多在網上交流,因為遍布全球。大袞密教的成員和歷史都很復雜,他們這樣描述自己的信仰:「盡管大袞秘教的入會者不相信克蘇魯神話中描繪的神祇的絕對存在,但他們發現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圖像是一個有用的範式,可以進入潛意識更深的、非理性的領域。洛夫克拉夫特故事的夢境起源在這里至關重要,它指出了進入人類心靈部分的途徑,這些部分在他的小說中被認定為外星人和(字面上)無名的恐怖。」

大袞密教的大多數信仰來自《天狼星之謎》(Sirius Mystery)和歐涅斯的神話。天狼星之謎是一本偽考古學書籍,它假設來自天狼星系的魚人數千年前曾拜訪地球,且其文明與巴比倫人、阿卡德人、閃米特人之間存在聯系。歐涅斯的神話來自於美索不達米亞神話,祂是一個魚人生物,來自厄利垂亞海,白天從海中浮起,教給人類寫作、藝術與科學的知識,晚上則沉下海底。

大袞密教將洛夫克拉夫特視為先知,認為他的噩夢實際上是舊日支配者居住的平行宇宙的幻象。他們相信,雖然洛夫克拉夫特在醒著的時候從未探索過這些幻象,但他在夢中穿過了通往這個平行宇宙的大門,「猶格·索托斯之門」,而魔法師也可以穿過這扇門進入深淵,以獲得終極知識。

人們對大袞密教的儀式知之甚少,由於成員之間的地理距離很大,儀式是單獨進行的。 他們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中挖掘出了足足 30 種神秘學傳統,把它們融合到一起。通過儀式,他們以象徵性的方式與舊日支配者交流,他們把舊日支配者的啟示看作是宇宙意識的表現。

還存在著更隱秘的克蘇魯教團,例如名為夜魔的組織,我們對他們的了解全部轉引自一位人類學家賈斯汀·伍德曼(Justin Woodman)。1999 年 9 月他們有八名男性成員,每月兩次在倫敦的多家酒吧聚會。他們會執行附身儀式,成員試圖被洛夫克拉夫特的一位舊日支配者附身,然後未附身的成員詢問被附身的成員,如何才能最好地為神服務。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對夜魔成員來說,克蘇魯靈知讓他們想起了這個宇宙中的宇宙冷漠,練習這種靈知識可以使人們在精神上轉化為舊日支配者。夜魔成員用克蘇魯靈知來面對當時的城市化異化,他們把晚期現代性的城市景觀人視為一個可怕的神秘疆域,他們會探索倫敦市中心的洛夫克拉夫特地點(格蘭特就說過,猶格·索托斯位於倫敦的中心點)。夜魔的一名成員發現位於中心點正下方的托特納姆法院路地鐵站的入口,其實就是通往多維領域的門扉。

夜魔認為自己正在准備一條靈魂通道,使舊日支配者穿過它進入我們的世界——這將引發末日,人類將放棄其微小的道德、種族、宗教和民族差異,並通過進化上的量子躍遷進入外星生存模式。他們希望人類接受我們在宇宙中並不孤單,他們並不狂熱崇拜舊日支配者,而是尋求把自己變成「後人類」形態的辦法。他們將這種克蘇魯靈知視為逃避社會並體驗完全不同事物的一種方式。克蘇魯神話的部分吸引力在於實踐者對後現代科學的使用與洛夫克拉夫特自己扭曲的唯物主義之間的相容性,在這種唯物主義中,科學進步將我們帶回了返祖的深淵。

他們從未存在過:控制論文化研究小組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控制論文化研究小組(Cybernetic Culture Research Unit, CCRU)的歷史是奇特而分散的。這是一個跨學科研究小組,1990 年代末至 2000 年代初在英國出現並保持活躍。CCRU 在 1995 年於華威大學被哲學家薩迪·普蘭特(Sadie Plant),研究跨學科網絡文化。當普蘭特在 1997 年離開時,CCRU 落入了尼克·蘭德(Nick Land)的控制之下,他融合了 1970 年代法國哲學、毒品、狂歡音樂,產出了一套網際網路神秘主義與 Y2K 末日文化話語。

CCRU 的核心是創造了一系列神秘技術和實踐,旨在啟動一種「時間巫術」形式,以「從外部」接觸本體(有點像格蘭特的粉紫域)。CCRU 為自己虛構了極端復雜的歷史,並提出了一套虛構概念何以成真的「超信」概念,這一問題之後有機會再撰文談。

在他們的神話中,CCRU 「發現」了關於名為 N’ma 的民族的民族志,其中揭示了漫長的秘密歷史,兩個人物 Vysparov 和 Stillwell 意識到 N’ma 魔法與洛夫克拉夫特克蘇魯神話的關系,從而創建了克蘇魯俱樂部,這樣的研究將 CCRU 帶入了一場秘密的時間戰爭,這場戰爭進行於國家機器代表的秘密組織末世架構團(AoE)與反文化神秘團體的抵抗之間。

CCRU 認為,我們受制於線性時間中,也就是康德說的先驗批判。他們的目的是創造一種密教,一種神秘結構來逃出時間的牢籠。這種敘事的核心是一套神秘系統和實踐,名為「利穆里亞時間巫術」,用於進行時間占卜和召喚超自然實體:狐猴。在他們設計的新版卡巴拉中,他們引入了大量的數秘術和45個居住在其中惡魔實體。(還記得格蘭特的逆卡巴拉嗎?)

洛夫克拉夫特之後,哪些人試著用克蘇魯做魔法?

源自 CCRU 的加速主義已經越來越流行,其神秘學也開始在博客和在線期刊中占據一席之地。隨著安德斯·阿莫特(Anders Aamodt)的努力,其神秘學體系也被投入實踐,來自混沌魔法和卡巴拉社群的 neospare 和 Vexsys 也推進了這些實踐的進行。

結語

受克蘇魯影響的團體大都相互影響,不僅在他們對洛夫克拉夫特和他的克蘇魯神話的應用上,而且在他們的儀式和宇宙學上。由於這些團體中的大多數都相當隱秘,很多實地研究是困難的。並且,很明顯洛夫克拉夫特和他創造的神話基本只被左手路徑傳統的魔法師,以及反文化的黑暗社群所應用。這不難意料,因為洛氏的黑暗世界和邪惡的外星怪物萬魔殿顯然對他們更有吸引力。

本文從頭至尾都沒有探討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關於真實與虛構界限的溶解,關於那本傳說中的魔典《死靈之書》如何從虛構物化作現實。下一篇文章就將著重探討克蘇魯文化中的虛構主義問題。

參考文獻與延伸閱讀

The History of British Magic After Crowley by Dave Evans

The Dark Lord H.P. Lovecraft, Kenneth Grant, and the Typhonian Tradition in Magic by Levenda, Peter

Servants of the Star & the Snake: Essays in honour of Kenneth & Steffi Grant by Henrik Bogdan

H. P. Lovecraft: the black magickal tradition the master of horrors influence on modern occultism by Lovecraft, Howard PhillipsSteadman, John L

Infernal Geometry and the Left-Hand Path The Magical System of the Nine Angles by Toby Chappell

The Sinister Tradition by Jacob C. Senholt

Do you believe in the Lord and Saviour Cthulhu? : The application of Lovecraft and his Cthulhu Mythos in Western Esotericism by Nadine Eekhout

超人類主義:一部危險思想史(22)混沌魔法( blog.xuite.net )

CCRU哲學備忘錄

來源: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