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多重宇宙:中年媽媽拯救世界,這不比漫威有意思多了?

近幾年,「多元宇宙」已經成為了一個再常見不過的噱頭,招式酷炫的超級英雄與他們難搞的邪惡對手動輒就會穿越時代與宇宙,拯救親友,拯救世界,拯救一切。在超英電影之外,近期一部以中年媽媽為主角的多元宇宙電影引發了非同一般的高口碑與話題度,這也就是我們今天要說的——《媽的多重宇宙》。

這部電影的官方譯名其實是《天馬行空》或是《瞬息全宇宙》,看起來都比《媽的多重宇宙》文明許多,但是在看過了全片後,我覺得還是台版譯名來得最為貼切有辨識度。

媽的多重宇宙:中年媽媽拯救世界,這不比漫威有意思多了?

(台版海報:比marvel更marvel)

【有一定劇透,介意慎入】

就如同這部作品的海報一樣,影片簡直可以說是信息量過載。電影一開篇就展現出了一位海外華人母親的生活。生意瀕臨崩潰,繳稅令人疲憊,婚姻岌岌可危,女兒想要出櫃,老父親生著病,洗衣店中的客人們永遠需要接待和咨詢,她還有個生日&春節派對要准備,普通話(雖然不太標准)、粵語、英語,三種語言無縫銜接,短短十分鍾就讓人充分代入了這個忙到焦頭爛額的母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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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決繳稅問題,她與丈夫、公公一起趕到了稅務局,帶著一摞亂七八糟的發票。而在電梯里,意外發生了。

突然之間,丈夫韋蒙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要她戴上了類似於藍牙耳機的東西,通過那對耳機,她如同看電影般瀏覽了自己的一生,這令她倍感驚訝。而更讓人不解的是,按照丈夫的指示,她做了些有違常理的怪事,接下來卻魂穿到了一個不同的時空。在這里,她再次遇到了那位陌生的丈夫,他神神秘秘地表示自己並不是她熟悉的韋蒙,而是來自於另一個宇宙,大千世界,還有著無數的多重宇宙,它們現在全都面臨著危機,有一個大boss想要將一切毀掉,而能夠拯救全世界的,有且只有伊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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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宇宙的伊芙琳只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誰會一秒鍾相信這樣扯淡的設定呢?不過就在下一秒,她親眼目睹了這個世界的審計員殺死丈夫的一幕,這一切令她不得不相信,多重宇宙是真實存在的,而自己就是被選中的那個救世主。

當然,這不是什麼熱血少年漫,女主被選中的原因並不是由於她有多出眾,而是由於她是各個宇宙中最為失敗的那一個,最為失敗,也意味著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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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劇情到這里才剛剛開始進入正題。接下來,在一片混亂中,女主終於漸漸學會了隨心所欲地使用其他宇宙的能力。在眾多的宇宙里,她看到了諸多可能的自己。

廚師、女僕、交通指揮、京劇名伶……而其中最特別的或許當屬一位功夫女星。她出身優渥,自由戀愛卻被父親阻撓,與原本的男友(即主宇宙的丈夫)分手,某次被劫經歷令她萌生學武的想法。她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成為了聞名海內外的功夫女星,能打貌美又有錢,堪稱人生贏家,就像我們熟悉的楊紫瓊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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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多個宇宙中,甚至還有一個所有人的手指都是香腸的世界……更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世界的伊芙琳與此前看似冷酷無趣的審計員,是一對拉拉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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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劇情的發展,伊芙琳最終得知,原來要毀天滅地的大boss竟是Alpha宇宙的自己的女兒——喬伊……而她「走火入魔」的原因,竟然全都是因為伊芙琳對她的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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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伊芙琳的重點卻是,都是這個「惡魔」帶壞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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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親眼看到了女兒殘忍的一面,但伊芙琳卻始終不願意對喬伊動手。第一次,她幾乎走進了女兒的內心,她這才發現,原來喬伊早就擁有了能夠隨意穿梭全宇宙的能力,看了太多,經歷了太多,她漸漸對人生產生了虛無的念頭。如果人類是如此的渺小,那麼人類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如果人類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那麼讓一切都消失又有什麼問題呢?

在這樣的理論下,伊芙琳幾乎也要被說服,在各個宇宙擺爛,甚至差點跟隨女兒走入她創造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里稍微提一嘴,在片中,女兒喬伊稱之為「貝果」,這應該是個雙關語,everything bagel,一種口味豐富的貝果,同時在本片中也是包含一切又吞噬一切的「黑洞」。另一方面,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是貝果真的很容易讓我想到「樂觀者看到的是甜甜圈,悲觀者看到的則是甜甜圈中間的洞」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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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顯然沒有女兒那麼悲觀,在混亂不堪的多重宇宙中,她發現看起來怯懦的丈夫其實有著生活的大智慧,他教會她和解,也讓她意識到唯有愛才是救贖一切的真理。

題外話,此前早有耳聞,主創最初是想為成龍製作一部片子,但在劇本進行的過程中,他們認為選擇女性主角能讓這部影片表達更多,而楊紫瓊就是最好的那個人選。不過,比起做主角,其實女主丈夫那個角色的身上更有成龍早期電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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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的吧)

伊芙琳探尋到每個「敵人」的平行宇宙,感知他們的執念與痛苦,並以溫柔和善意為他們一一達成所願,與他人完成了和解。她也終於直視了自己的內心,原來她最想要的只有家人的平安與快樂。她與家人和解,也終於與不夠完美的自己以及自己曾做出的所有選擇和解。

我覺得這也可以看作一種存在主義與虛無主義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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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的最後,一家人終於心靈意義上的團聚,愛與和解的確就是虛無主義的救贖。這個結局看似俗套,但是在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觀影後,又有誰不希望影片與生活都能達成一個happy ending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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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看似混亂,其實劇情完全不散。

在多重宇宙這一題材上,我們可以在這部影片身上找到《蜘蛛俠:平行宇宙》的感覺,它們同樣腦洞創意天馬行空,畫面節奏令人眼花繚亂;在玩梗方面,我們可以看到王家衛、成龍、周星馳的影子,也可以看到對《臥虎藏龍》、《一代宗師》、《宇宙追緝令》、《料理鼠王》、《2001太空漫遊》、《花樣年華》、《黑客帝國》、《星球大戰》、《瑞克與莫蒂》、《閃靈》、《鐵達尼號》等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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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中,母女二人穿梭於各個宇宙的幾個片段,是我最喜歡的一部分。在這其中,我尤其喜歡石頭宇宙的那一段。伊芙琳心中的秩序崩塌,她在各個宇宙中擺爛,特寫給到同一副表情,無止境的鏡頭快剪,bgm與畫面都極盡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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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好難,感謝豆瓣)

堪稱精神污染的一分鍾後,一切躁動歸於沉寂,沒有bgm,沒有演員,沒有配音,轉場如同ppt,構圖格外簡單。但是這簡單倒像是種返璞歸真,也詮釋出了女兒虛無的內心。

話又說回來,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會看兩塊石頭看到淚流不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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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本質探討的話題上,本作則與《青春變形記》有著相似的內核,它們都在講述一種普遍存在的東亞母女關系。

在《青春變形記》中,女主媽媽雞娃太狠導致女主差點兒黑化,好在童話故事永遠有著完美結局,一家人最終和和美美,媽媽不再壓抑自我,女主小美也與體內的小熊貓達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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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媽的多重宇宙》中,女兒不再是乖巧學霸,而是個進入了青春期的叛逆女孩,她對父母不耐煩、文身、交女朋友,這些都讓身為媽媽的伊芙琳倍感心碎。另一方面,在女兒喬伊的眼中,她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媽媽過於沉重的束縛欲與掌控欲,而伊芙琳甚至不會直接對她表達愛——這位忙碌的媽媽對人最常說的就是「我很忙」,以及「你長胖了」。

女主伊芙琳,她是媽媽,是妻子,是女兒,更是她自己。她曾經為了愛情私奔,惹惱了控制欲過強的父親,婚後的雞毛蒜皮讓愛情失去了原有的生動,日復一日的瑣碎生活磨碎了她對美好的嚮往,在女兒的教育上,她又重蹈父親的覆轍,致使與丈夫和女兒都越走越遠。她習慣了壓抑自我,直到她變成自己最不想變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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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過影片後,我完全能夠理解楊紫瓊會如此喜歡這部影片甚至在采訪中激動落淚的原因。有一部歐美電影,它能夠用天馬行空的方式呈現女性真實生活中的多重身份,它能夠讓一名優秀的中年亞裔女演員擔任主角,沒有突出刻板印象,沒有強行政治正確,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刻奇,並同時演出笑點、淚點、打戲與最直白最大膽的思考,這是多麼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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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導演的優秀功力與楊紫瓊等演員的精彩演技更是使得這部電影擁有了非同一般的代入感——我的意思是說,這部電影的「出圈」,不僅是因為有著類似家庭問題的影迷會有代入感,更是因為愛與選擇這樣的故事內涵是超越文化背景的、無論哪種環境都會產生共情的,它擁有著普適性。而夸張的藝術手法、腦洞十足的想像力與華麗的剪輯後期則為這樣的普世觀增添了新鮮感。甚至可以說,假如你是港片懷舊派,也同樣可以在本篇中找到樂趣。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多重宇宙不再是一個強行為之的彩蛋(對,我就是在罵《暗夜博士:莫比亞斯》)或者唯一能看的噱頭(對,我就是在罵《蜘蛛俠:英雄無歸》),而是一種錦上添花。

可惜的是,雖然本片的內涵非常溫暖,畫面堪稱一絕,整體十分優秀,但是大尺度場面實在不少,女兒的性取向恐怕也很難出現在大銀幕上,對於引進,我不敢抱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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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放一個導演之一的客串……)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盡管我從標題就在拉踩漫威,但其實這部電影與MCU的關系不淺。影片的製片人就包括《美國隊長2&3》、《復仇者聯盟3&4》的導演羅素兄弟,影片的選角導演則是負責過《鋼鐵俠》、《驚奇隊長》、《復仇者聯盟4》等選角工作的薩拉·芬蘭,大女主楊紫瓊本人曾參演過《銀河護衛隊》,男主關繼威則是《X戰警》的動作特技。

而製作了這部電影的公司A24,相信大家就算對這家公司沒有印象,也絕對聽說過他們製作的電影,比如《亢奮》、《月光男孩》、《機械姬》、《瑞士軍刀男》、《房間》、《龍蝦》、《仲夏夜驚魂》等等,相對小眾,非常帶感,十分擅長以荒誕的方式描述人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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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軍刀男》當初的最大噱頭:哈利·波特演屍體……)

在文章的最後,我還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媽的多重宇宙》這個看似三俗的譯名。

魯迅先生在關於國罵的文章中就曾寫到,這句經典的國罵既表達了反抗,又可以表示驚異或感服。與之類似的,網際網路沖浪愛好者也早就已經熟練掌握「臥槽」的多種語義。這自然是句髒話,但是用在本片上,卻令人感受不到任何侮辱意味,反而帶有一種發泄與和解後的爽快和灑脫。另一方面,女主的的確確就是一位媽媽,本片的的確確就是在荒誕科幻的外衣下講了個溫情的母女親情故事,影片中這樣微妙的關系是否存在於每一對母女/母子身上,我不敢說。但是又有誰在遇到問題的瞬間不會下意識地叫一聲「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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