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文/小美

2019年3月3號凌晨1:20,一陣劇痛襲來,沒錯,我的膽結石又犯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劇痛持續到兩個鍾頭時,我確定要和讓我痛了半年的膽囊說再見了,於是拿起手機,給肝膽外科主任發了信息,隔天獨自一人住院檢查,再隔天,雇了護工,獨自做了手術,手術當晚,我已然佇立在醫院10樓走廊的盡頭,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呼和浩特最美的夜景,這是我最熟悉的窗台,過去十年,我常常站在這里,瞬間,淚水洶涌而來,抽泣之中,我看到母親向我緩緩走來,再一眨眼,她消失了,只剩我的淚水橫流!

思緒紛飛,穿越時光,時間來到2007年的冬天,操勞一生得母親急性心衰入院,從那年開始,母親年年都要住好多次醫院,最常收到的便是病危通知書,於是,陪床時光成為我的生活常態,每到深夜,我都會站在醫院18樓心內科的走廊盡頭,刮風的夜晚,我會吟詠「山雨欲來風滿樓」,暴雨的夜晚,我會吟詠「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惆悵的夜晚,我會吟詠「十年生死兩茫茫」,我總想,在別人眼中,總是住院,總是陪床,大約很煎熬吧,然而我並不覺得,後來,我甚或享受這陪床時光,只要母親一直在,再十年,再二十年,又何妨!然而,母親還是在2017年的某個凌晨猝然離去,沒錯,即便是久病的人,即便是被醫院告知病危的人,她的離去對於至親永遠是猝然的!因為並沒有誰告訴你她會在哪一天,哪一時,哪一分離開你,你認為你做好了准備,但當絕別瞬間襲來,你仍舊感覺毫無准備!有多痛是不必贅述的,因為,很多個讀我文字的你懂得!母親離開之後,我最常想到的是韓愈的《祭十二郎文》,「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嗚呼,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我懂韓愈,我也想說「言有窮而情不可終」!

母親重病十年,十年之間,我的性格與人生山鄉巨變,今時今日,回望十年前的我自己竟無從辨認,我常在節目里和聽眾說「一個人最好的狀態便是淡定從容,宏闊達觀」,我也說「歲月靜好,歲月靜好,要想好,先得靜,如能靜,便會好,靜能生慧啊」!

我常做自我檢視,我確認我現在活的很從容,勉強也能算做內心強大且平靜的個體吧,這是我渴望的狀態,母親生病的日子,我總是焦慮,焦慮於她的離開!某天我在醫院看到一個20齣頭的女孩子,她拿着化驗報告,一路小跑,邊哭邊奔向診室,我一下子心疼了,一定是父母得了重病,她心里該是多着急啊!我淚落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彼時的我自己,然而,她從今天的焦慮走到未來的淡定要經歷多少艱難啊!

母親是我此生最愛的人,在她離開的兩年之間,我不曾有一刻停止對她的思念,無數個深夜,淚水沾濕枕頭,天空泛起魚肚白,我眼里腦里仍是母親!無論時光如何輾轉,人事如何變遷,母親,永遠是我心靈的原鄉!

十年之前,我總想漂泊遠方,讓夢想綻放更絢爛的光芒,其間也有好多機會,然而總是因了那無可復制的親情、愛情,一次次放棄,當我成為妻子,成為母親,我的至愛有了新的落點,遠方便真的成了遠方,成了夢想!十年之後,我依舊在這里,在內蒙古,在呼和浩特,我沒有離開,那些年每想至此,甚為懊惱,於是便用「命運」一詞聊做安慰!隨着年齡增長,我放棄了遠走的夢想,我想我多少也是有些倦怠了,一年365天都是鋼鐵俠的我有些倦怠了,又幾年,我慢慢意識到,我是真的離不開這片土地的啊,這里有那麼需要我的老父親,有隻一個笑容便可讓我幸福爆棚的寶貝兒,有一個很不錯的孩兒她爹,有一群赤誠相待的朋友,有我成長的印記,有我傾心的事業,有太多太多我無法割捨的幸福的由來,某天讀馮驥才先生的散文集《靈魂的巢》,先生說天津是他靈魂的巢,讀罷,我沉入思考,我想,內蒙古也是我靈魂的巢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內蒙古的莜麵去到外地是蒸不熟的!我,也只有在這一方水土,才能如此蓬勃吧!我愛這家鄉,我的內蒙古!

2019年4月19日夜

十年  文/小美

作者簡介:小美 內蒙古廣播電視台音樂之聲主播  、《2018新春詩會》《2018草原詩畫》《2019清明詩會》導演 、內蒙古自治區司法行政戒毒系統「愛心使者」、  曾兼任某大學英語教師。

來源:華人頭條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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