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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明日方舟》「愚人號」:用「克蘇魯」內核串聯玩法、敘事和美學

⚠️本文全文涉及劇透⚠️本文僅基於作者個人對《明日方舟》三周年活動「愚人號」及舟游主線(明線及暗線)的理解,作者本人並非舟學家/魂學家/克學家,無意站在任何對立面進行洗地/點評行為,僅希望從敘事與玩法融合的角度上聊一聊個人對「愚人號」活動的看法。文章僅表達個人觀點,如有不全或錯誤之處歡迎指正勘誤(深深鞠躬——)——以下正文,涉及劇透——Ⅰ. 「愚人號」故事中的克蘇魯內核第零類接觸:遙遠的目擊第一類接觸:近距離目擊第二類接觸:人體的某一部分觸及UFO(廣泛意義上指非人類文明理解范疇內的存在)某一東西,或目擊觸擊遺留痕跡第三類接觸:與外星人進行直接接觸,看清了UFO,特別是看清了其中的類人高級生命體第四類接觸:通過心電感應與外星人溝通,這是大多數研究者所不承認的 (個人理解在克系中就比如夢里接觸到古神或進入幻夢境)第五類接觸:人類用友好的信息與外星進行文明的聯系 (邪教徒了吧屬於是)「愚人號」的劇情銜接著前傳「覆潮之下」,兩期活動的劇情都圍繞著阿戈爾與海洋這一條暗線而展開,熟悉「深海獵人」陣營設定以及《明日方舟》主線的人應該都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陣營設計背後與克蘇魯神話的關聯。▋▎深海獵人與伊比利亞審判庭舟游在海洋中設定了類舊日支配者及其眷侶一般存在的遠古物種,並以此為矛盾切入點,設立了深海獵人陣營與伊比利亞審判庭。舉個不那麼合適的例子,如果說深海獵人如同擁有古神/舊支血脈的人外的話,那麼伊比利亞審判庭則更像是由傳奇調查員們為對抗遠古文明、守護人類和平而建立的反抗機構。深海獵人們流淌著吸引著海嗣的血,他們的特徵是銀發和紅眼,穿著配色統一的制服,佩戴有獵人風帽,揮舞著巨大的武器。而伊比利亞審判庭的審判官們則手持提燈,外形上與傳統克蘇魯神話中的調查員有幾分相近,同樣的,他們也身著統一配色的服飾,手握提燈與長劍。值得一提的是,審判庭們作為擁有權力的高層階級,他們服飾的配色為紫與黑,這不得不令人聯想到設計時是否有出於對配色的考慮——在古希臘羅馬及更早之前,紫色作為極為稀有的染料,一直是皇室等特權階層的特權*。* 在人工合成技術成熟之前,這種紫色的染料因工藝復雜和產地問題而價格高昂稀缺,它們部分取自小亞細亞和希臘的海岸上,這些技藝高超的工人採集小型貝殼,並從中提取出珍貴的紫色材料。* 在K·J 帕克老爺子的《紫與黑》中,還沿用了「紫墨水」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設定,相關內容的考證詳見《從出發,聊一聊這篇短篇世界觀背後的歷史與神話》(點擊跳轉)而伊比利亞本身作為擁有諸多沿海城市的國度,聯想到「貝殼提煉紫色染料」這一設計和伊比利亞的世界觀設定十分吻合……基於這種陣營內核,角色美術形象的設計上除了克蘇魯神話影響的痕跡之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作畫者受到的宮崎老賊的影響。這種影響既體現在伊比利亞審判庭的審判官設計上,也體現在深海獵人陣營的獵人設計上。這兩種陣營各有著自身的特點,同時又從外形上讓玩家不自覺地產生一種他們處於同一世界觀背景下的感覺,似是同源,卻又彼此獨立、特徵鮮明。▋▎愚人號的隱喻:「愚昧軟弱的教廷」「步入瘋狂的船」「絕境與烏托邦」愚人號,斯圖提斐拉號,Stultifera Navis。Stultifera Navis,拉丁語,其直譯的意思有「愚人船」、「瘋人船」之意,我個人很喜歡「瘋人船」這個雙關的含義,它在某種意義上完美詮釋了六十年來這艘愚人號(斯圖提斐拉號)上人們經歷的故事。「愚昧軟弱的教廷」從起源上來說,「愚人船」(Ship of Fools,拉丁語為Stultifera Navis)這個概念最早起源於柏拉圖《理想國》中的一個寓言,諷刺了當時的政治體系中缺乏專業知識的治理問題。在《理想國》第六卷中,為了說明什麼樣的人適合領導城邦,柏拉圖舉例了一隻船,船上發生了這樣的故事:船上有一個船長,他身高力大超過船上所有船員,但他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好,航海知識也不高明。船上的水手都吵著要取代船長,然而這些水手其實也不懂航海術。這些人頑固而愚昧地認為,不可能有人來教大家航海知識和技術(當然實際情況是肯定有的,而一般站出來想要教他們的人,都會被他們碎屍萬段)。他們殺掉或趕走船長指定的接班人,最終不擇手段奪去了航船的掌舵權。因為他們愚昧而無知,真正的航海家在他們面前也會被視為廢物。最終,因為船長的無能與軟弱、船員的野心和愚昧,城邦乃至國家都變成了一艘危險的愚人只船。在這個故事的版本中,「愚人船」的含義依然是在諷刺愚昧、貪婪和野心。而後在1494年,德國詩人塞巴斯蒂安·勃蘭特(Sebastian Brant)出版了名為《愚人船》的德語諷刺寓言詩歌。「愚人船」這一意象在15世紀後半葉,即宗教改革前夕,被廣泛用於對教會的批評和諷刺。塞巴斯蒂安·勃蘭特(Sebastian Brant)這首《愚人船》詩歌流行的時代正處路德的宗教改革前後,此時人們對教會的反感異常高漲,「愚人船」這一概念被用來惡搞天主教會————他們將其稱頌為,「救贖方舟」。「步入瘋狂的船」1494年,德國詩人塞巴斯蒂安·勃蘭特創作《愚人船》以諷刺當期的教會。1509年,在《愚人船》出版後不久,伊拉斯謨完成了《愚人頌》(1509年),稱頌愚人的快樂、天然的人性,《愚人頌》中關於人性的弱點這一論點與《愚人船》是相同的,只是作者更稱頌這一特性。而在1961年出版的《瘋癲與文明》中,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把瘋子送上了愚人船。「……航行使人面對不確定的命運。在水上,任何人都只能聽天由命。」據相關資料整理,原書「瘋癲與文明」的譯名從英譯本來的,法語原著的書名是《古典時期的瘋癲史》。而書中,提及「瘋癲」這一詞時使用的概念是「folie」,與伊拉斯謨《愚人頌》法譯版本的éloge de la Folie相對照。法語中「folie」一詞含有兩層意思:「傻」和「瘋」,而福柯則借這一詞來闡釋他認為從痴愚到瘋狂的轉變和聯系。無論如何,他這一做法將「瘋人船」的含義賦予了原本只有「愚人船」單一含義的「Stultifera Navis」。如同斯圖提斐拉號上的船員們經歷的那般,不安、焦慮、猜忌、孤獨、恐懼、飢寒、殺戮、人性泯滅、變異和失控……當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巨物逐漸在自己腳下蔓延陰影,當人性賴以根植的常識和認知土崩瓦解,當不可名狀的癲狂與恐懼在船上溢散蔓延,是什麼讓這艘本該在六十年前沉沒的船,掙扎著航行至今?「絕境與烏托邦」1962年,凱薩琳·安·波特出版小說《愚人船》,該小說在當時受到廣泛贊譽,於1965年改編電影,並於1966年獲得了8項奧斯卡提名。原小說的內容如標題所示,故事舞台是一艘從墨西哥駛向德國的客輪,小說圍繞著乘客們的故事展開。撇開充滿時代背景、不可避免的種族和階級矛盾以及對納粹主義崛起的寓言,小說隱喻性地提及了對世界正在「走向永恆的前進」的觀點。小說中的乘客們,正是因為經歷過種種慘境,渴望並尋求著某一種烏托邦的存在,才因此登上了這艘愚人船。某種意義上,這艘愚人船本身便象徵著一場悲壯的悲劇,它滿載著人們對烏托邦寄予的渴望和憧憬,浩盪光彩地出發去尋找所謂「真理與幸福」,但最終迷失在茫茫征途中,發現人類其實根本沒有安身之處,更沒有所謂精神的故鄉,連所謂前景也虛幻黯淡、荒謬肆虐。而這一幕悲劇,也與「愚人號」活動中的故事交相呼應。▋▎克蘇魯神話的內核「渺小的人類文明」除了恐魚與海嗣這些深海物種形象上與克蘇魯眷侶的形象相似之外,「愚人號」劇情中還有許多從核心思想上與克系思想相近的觀念,其中之一便是對人類文明的認知:克蘇魯神話並非宇宙虛無主義,洛夫克拉夫特的宇宙是一個機械唯物主義的冰冷宇宙,它遼闊而深邃,人類的感官與有限的理性難以接受和探索完整真實。洛夫克拉夫特所做的,則僅僅是向主人公——向讀者——揭示出這一點。在他筆下,海洋、群山與宇宙中人類行跡尚未抵達的地方,都充斥著人類認知范疇外的高級文明。那些神話中的專有名詞、怪物,甚至舊日支配者,並非裝腔作勢的描述,而更類似於某種論據——它們的出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主人公徹底明白,在這黑暗而虛無的宇宙中,人類文明只是一種轉瞬即逝的假象,日常生活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幻覺。 而隨著對文明和世界真相的逐漸深入,理智溢散、步入瘋狂,這一設定也同樣衍生了從桌遊到電子游戲中的SAN值設定,甚至一直可以關聯到博士的理智值。可想而知,在舟游世界觀定調的初始,克蘇魯神話便已經作為一個神話基底涵蓋在世界觀高概念之下了。「拉萊耶、呼喚與進化」在深海之下,數不盡的紀元之前,早在人類這一偶然的文明機緣巧合地誕生之前,偉大的克蘇魯及其眷族便沉睡在海洋深處。那些源自黑暗星辰的可怕龐然大物在海底建起駭人的巢穴,那些生滿綠色苔蘚的黏滑石室之後,歷經數個世紀,終於向外界釋放出向外界釋放出它們的思維,進入神思敏感之人的夢中散布恐懼,高傲地召喚忠信於它們的教徒前來朝聖、解放並喚醒它們。烏爾比安在海嗣巢穴深處所見證的那個勉強可以用」建築「來形容的存在,其參考應該就是克蘇魯所沉睡的拉萊耶古城。不過對於Ishar-mla的身份,目前就僅有的信息而言,作者個人沒有明確的定論,從沉睡於海底、呼喚著其眷族的角度而言,祂的形象很像是致敬克總。不過,從萬物歸一的角度與海嗣高階進體的形象而言,Ishar-mla倒更令人聯想到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它由萬物之主阿撒托斯產出的無名之霧產生,最常見被人描摹的形象為聚集著的無窮光輝的(彩色)球體。也許某種意義上在方舟的世界觀里,舊日支配者與外神的概念最終會融合合並,正如對白中提及的「進化」一般,它們終將以星空為海洋,得出生命形態最終的答案。「燈塔」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燈塔」在克蘇魯神話中也是個頗有象徵性的概念,它往往是與海洋文明或人類未知存在接軌的窗口,H·P 洛夫克拉夫特曾經就以第一人稱視角,以燈塔守衛為主角寫過文章。Ⅱ. 敘事內核與玩法機制的融合▋▎從核心主題出發之前在分析《死亡擱淺》世界觀的時候曾簡單聊過一種想法,即在創作世界觀時將世界觀設定提煉為某一句、甚至是某一個詞語可以概括出的內核概念,再根據這一概念展開相關陣營、角色、故事的敘事展開。比如《死亡擱淺》以「聯系(connect)」為世界觀核心要素展開,《AI:夢境檔案》圍繞著「眼(Eye)」這一要素展開*。基於這種邏輯,我們在提煉出核心主題之後,以此為出發點,從這個角度去思考美術概念、玩法機制、UI表現、游戲音效配音等具體落地內容的實現。如果這些構成游戲體驗的諸要素都能圍繞著世界觀核心主題實現,那麼整個游戲的故事體驗便會顯得更加融洽和完整。*關於《死亡擱淺》和《AI:夢境檔案》的一些想法詳細見: 《亡人的設計和背後的故事謎題》 《探尋真理之「眼」:中的神話與傳說考據》▋▎打破傳統關卡體驗的調查員式玩法機制在「愚人號」活動中,活動關卡前的關卡介紹、關卡獎勵、任務/成就獎勵機制都與之前傳統的模式有了很大的改變。這些已有的機制與關卡地圖進行融合,為了更加還原調查員跑團探索的體驗,打破原先線性推圖的感受,與關卡平面圖緊密結合,增強了敘事性和玩家的代入感。以下更詳細地對比列出各個系統設計與之前活動的差別:在將已有系統機制與調查員體驗結合的同時,這一次的關卡類型中還新增了場景事件、道具調查的類型,以還原調查過程中的調查體驗。本文這次以克系游戲《克蘇魯的召喚》為例,對比截圖舉例了「愚人號」這次活動的玩法機制:這一系列舉證即是想說明,「愚人號」這一系列玩法機制的調整和優化在某種意義上是基於克蘇魯神話和COC跑團基礎的。結合前文中對伊比利亞審判庭與傳奇調查員的論證,我們可以看出,這一系列玩法機制的設計的背後,其實都圍繞著這次活動的敘事主題。這是一次敘事與機制的融合嘗試。Ⅲ. 充滿「克」味的UI設計與美學「審判紀要」與調查員的桌子伊比利亞審判庭紀要的主界面設計十分令人熟悉,諸多要素都令人聯想到那個如褪色舊照片一般的19世紀,以及在那一時代背景下的,克蘇魯神話調查員的書桌。【老式打字機】:一台在19世紀依然常見的碼字機,你會在許多調查員的辦公桌上看到它的身影。【綠寶石台燈/銀行台燈】:一盞在19世紀圖書館和學者書房裡常見的銀行台燈,它起源於英國,據說是英國王室使用的一種燈具,在中國民國時期,它還有個可愛的名字:綠寶石台燈。不過,想來它散發出的慘淡綠白色光芒應該十分適合在深夜閱讀諸如《死靈之書》《納克特抄本》這樣的書籍吧……一盞伊比利亞審判官的燈,當然,同樣的造型你可以在許多調查員手中看見。陣營標識的統一性場景、角色立繪以及UI視覺中有各處符合世界觀和敘事的小細節,我們不難想像,在設計視覺語言的時候,設計者們都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同一個出發點:在基於敘事核心的基礎上,探索和拓展美學的可能性。Ⅳ. 題外話:在敘事與機制的交匯路口很早之前在思考游戲沉浸感和代入感這個話題的時候,看到許多文章會探索「ludonarative」這個概念。Ludonarrative*,玩法與故事的融合,由「ludo」(一種用骰子和籌碼在特製版上玩的游戲,在這里則指代游戲中的玩法)和「narrative」(敘述)兩個詞結合而成。許多人用這一概念來討論游戲中的「游戲機制」與「故事敘述」的相互關聯和結合。*最早是由育碧的游戲設計師(各種出名大作的創意總監)Clint Hocking在2007年評價《Bioshock》(生化奇兵)機制與敘事矛盾時提出的,用以指出玩家體驗游戲中感受到的核心矛盾:從敘事的角度,整個故事想要傳達無私的主題,但玩法機制卻在鼓勵玩家自私自利。Clint Hocking用「ludonarrative...